2019年11月1日,下午5點。
憑藉御雲和水哥的描述,我來到了文兵的實驗室門口。視線透過門口,能看到裡面是一個碩大的實驗大廳,深處還有幾個獨立的小房間。白色乳膠漆粉刷的牆體,藍色的房間文字標識,主房間裡大量的實驗長桌上,擺放著各種不認識的裝置。這裡和正常的國家實驗室裝修風格相當,但是這是私營的。實驗人員的數量也少得可憐,不知道為什麼需要這樣的規模。
仔細想來,這短短的一天裡,我接受了許多難以接受的資訊。我相信了我只是個人工智慧,相信了阿評是實驗失敗的產物。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平復心情,我就來到了文兵的實驗室門口。有些事情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思考和接納,在此之前,我要先把我最該做的事做了。這是御雲創造我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否則我的運算邏輯,應該停留在一塊冰冷的電路板當中,我的實驗成果,應該是御雲在學術界仕途上最大的財富。我需要好好打起精神了,把這一件最重要的事做好了,我再去慢慢深思這些海量的資訊吧。
今天是週五,只要是去文兵的實驗室,水哥的班主任是批准他週五不用上晚自習的。因此這個時間點,水哥也差不多要放學來實驗室了。但是這時候的水哥對未來自己要做的實驗還一概不知,我無法獲取他的信任與幫助,我只能自己先會一會這個傳說中的文兵。
第一次的嘗試,我打算直接表明來意。雖然文兵大機率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讓我無法回溯時間,但是還是要小心為上。在進入實驗室之前,我要牢牢記住目前這一刻的時間點與畫面。我需要保持高度的專注,一旦出現任何不利情況,我就立刻呼叫進入放鬆狀態的函式,回溯時間到目前這一個進入實驗室前的時刻。
我進入了實驗室,對一個靠近門口的實驗人員說明了自己是文兵的朋友後,他帶我來到了裡面一個獨立的小房間。這就是文兵所在的自己獨立的辦公室。推開門後,我見到了那個被御雲和水哥神化的人物——文兵。
外表上來看,文兵和一般的中年男子差別不大,四十歲出頭的樣子,頭髮略微稀疏。他身上穿的是影視劇裡實驗室最常見的白大衣,但是僅僅透過外貌,諸如面部細微的皺紋等細節,就能聯想到他沉穩且處事不驚的性格。
引路的實驗人員走後,我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文兵……教授是吧?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叫我烷烴就可以,這都沒有關係,我就長話短說了。我擁有最早的時間回溯節點,並且我堅定地要阻止你的實驗。以您的聰明才智應該很快可以想明白這個問題,所以可以請您關閉實驗室停止時間回溯的研究嗎?我想透過大家都節省時間的方式解決問題。”
“是叫你烷烴是吧?烷烴小朋友。”文兵看向了我,“你說你有最早的時間回溯節點,請問你如何證明呢?”
我伸出一隻手,開始一根根手指地列舉:“需要我講一下未來幾週中超聯賽的比分嗎?奪冠球隊是哪個?最終積分榜分數是多少?幾勝幾平幾負?前四名分別是哪幾支隊什麼順序?你想聽哪個?我來之前已經完整背過了,你想聽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不需要了。”文兵搖了搖頭,“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阻止我的實驗嗎?”
“無可奉告。”我的態度非常堅決,“你不用想著套我的話,也不需要知道我能回溯時間的原因。你只要知道,如果你繼續你的研究,我一定會利用我的能力阻止。”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人是……阿評?不對,是煥評。阿評是擁有喝下藥水前記憶的水哥,這個時候的煥評,沒有經過上百次回溯與一年半人體實驗的摧殘,神態表情,穿衣風格,動作氣質,自然是和阿評更為接近的。當然,目前的時間線裡只有煥評這一個人。所以我還是習慣將他當成是水哥,雖然這時候的他還沒有這個外號。
這個時候的煥評還根本不認識我,出於禮貌我叫了他一聲煥評。當他有些迷茫,想要開口詢問我是誰的時候,文兵叫住了他:“煥評啊,你幫忙收拾一下我辦公室這些東西。有用的東西整理一下,我們實驗相關的檔案就不要留了。等會和外面你的前輩們說一聲,明天開始大家都不用來了。你也高三了,是時候準備複習一下你高考的內容了。雖然對你來說很簡單,但還是不能大意啊。”
“什麼意思?”看得出來水哥一臉的不解,“所以是這個研究以後您不打算繼續了嗎?您不是已經做了很多年了,怎麼今天突然就決定不做了?”
“這位叫烷烴的應該是你未來的朋友。簡單來說,他有時間回溯的能力,他不允許我們繼續這項研究了,所以我們只能取消了。抱歉了煥評,之前耽誤你這麼多的時間,這個時候又告訴你研究取消了。如果以後有什麼別的研究,我也會帶上你一起做的。”文兵的神情裡流露出些許歉意。
水哥變得更加困惑,看了看我,又看向了文兵:“我倒是沒有關係,跟著您多少能增長不少見識。但是這項研究是您這麼多年以來的心血,說放棄就放棄嗎?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嗎?”
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得如此順利,這讓我有些不安:“文兵,所以你是就這樣答應結束研究了?你不會想著把我打發走,然後自己——”
文兵直截了當地否定了我:“我是這項研究的主導者,自然不會想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有最早的時間回溯點,如果你決心阻止我,就算我偷摸著繼續完成了我的研究,又有什麼意義?不如趁我還有精力,投入一些別的研究,還更有意義些。對了煥評,等會你聽烷烴講幾個足球比賽結果,你去買點體彩,幫我也買一份。記得下多一點,儘量買波膽,賠率高。”
水哥還沒答應下來,我就先開口了:“好的沒問題,那我儘量多說幾個冷門的比分。你能夠想得開,自然是最好的。未來幾年有這種型別的需求或者問題都可以找我,我樂意提供幫助,只要你信守承諾停止你的研究。煥評你也不要怪罪我,這個決定是未來的你和我共同支援的,以後我會慢慢和你解釋。”
文兵推了一下已經徹底迷茫的水哥:“別空想了,先幫我一起收拾下這些東西。對了烷烴,我不會愚蠢到繼續進行我的實驗,但畢竟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研究,出於好奇想問問,時間回溯的具體方法是什麼?我還沒有研製出能夠達到效果的藥水,所以你告訴了我也是無妨的。”
我想了想,開始胡謅:“首先你要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然後想象未來的事情。但是不一定是準確的,如果實驗者大腦算力不足,可能想象出的是一段不合理的未來。所以需要更復雜的研究,用於驗證這段對未來的想象是否正確。”
反正如果文兵不會繼續他的研究,他也沒法考證我的話是否正確。相反如果我把真相告訴了他,很可能會節外生枝。雖然他就算繼續研究出時間回溯技術,也無法清除我的記憶。一旦他對我不利,我可以直接回溯時間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但是文兵畢竟是隻老狐狸,我雖然暫時想象不到得知這個資訊,他有什麼方法對我不利,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好。
“原來是靠想象的啊,而且還未必正確。”文兵若有所思,“你告訴我這些,也算是了卻我的部分心願了。煥評現在要幫我收拾辦公室,你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就可以先回去了,我不會繼續這項研究了。有什麼想和煥評講的,可以晚點再來,或者下次再聯絡他。以後他就不會再來實驗室了,除非我有什麼新的研究。”
“好的好的。煥評,等你忙完了我再聯絡你。未來的你和我說過你們現在的聯絡方式的。有什麼事以後再慢慢解釋,我先不打擾你們了。那個球賽的結果我手機上發給你們,可以存一下我的號碼,有什麼事再聯絡。”說罷,我走出了實驗室。
這就……結束了?
這未免也太過順利了吧?順利得讓我有些不安。只能說文兵是個聰明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想明白了,自己無法與我抗衡。而且也非常的理智,知道沒法改變我的想法,所以當即決定停止研究止損。做出這個決定,甚至看不出一點情緒上的波動。
對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和文兵談妥了。現在的時間,如果去到良民和軟體的學校,剛好是晚自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