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已經兩週了,所有的科目課程都加速地進行著,老師們的嘴裡就像放了一臺加速器一樣,走神一分鐘,就感覺自己是在聽天書了。整個學校彷彿都化作了學習陣地,哪裡還分什麼教學樓宿舍廁所呀,哪裡都能瞅到學習的人,那強烈的緊張感真就跟傳說中的一樣令人窒息。進入高三以來,顧心緣常常感到不知所措,每天要開始看書的時候,總要猶豫一會兒,覺得做什麼似乎都不合時宜,看到別人拼命努力全神貫注的樣子,感覺自己就像提不上勁似的,茫茫然之中,生出幾分嫉妒和憤恨,冷靜下來之後,又忍不住責備自己為何如此狹隘。這種緊張兮兮的生活總給她一種不大真實的感覺,她不斷自我催眠說:“一切都是為了家人,為了自己愛的人”,但是這份愛卻似乎不怎麼堅定,所以她便每天都在痛苦而糾結地努力著。
又到了每兩週一次的週日休息日,放學一個小時之後,緊張學習了兩週的學生們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教室裡終於只剩下顧心緣一個人了。
“哎——”顧心緣無力地趴在課桌上,感覺自己的兩個肩膀都快凝固成一整塊了,脖子也疼得難以忽視。她錘了錘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語地說道:“大家都好拼呀!早上三點多去廁所,竟然就有人在廁所的燈前面背書了。三點多呀,天哪!”想想宿舍裡有一個成績比自己好的同學,晚上關燈以後還要再學習一個小時,她就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爸爸媽媽,對不起自己的爺爺奶奶。又是一聲深深的嘆息,她痛苦呻吟道:“感覺快跟不上這些人了,好累,好痛苦!”
“嗯哼——”清了清有些發癢的嗓子,她無奈地嘆息道:“怎麼回事?我的喉嚨又有點癢了?這感冒才好了兩天呀,怎麼喉嚨又開始不舒服了呢?這破身體怎麼像是病菌的溫床似的,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途中呢?”
瞥了一眼抽屜裡那個被自己揉成一團的數學試卷,她喪氣地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開始胡思亂想:“哎,數學考試竟然只考了個五十九分,真是夠了!哎,也許我是真的不適合上學吧。上了高三以後,就總感覺心裡怕怕的,胸口跟堵了一口氣似的,吐不出也咽不下去,雖然努力想要看清楚自己,想要做真正的自己,但是好像總是失敗,所以總也忍不住想要懷疑自己的能力,甚至懷疑自己的存在。哎,如果可能的話,真的好想去另一個空間裡,在一個全新的國度開始一種新的生活呀!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我欠我父母的,還沒還呢,怎麼能逃跑呢?如果我不努力回報他們的話,到死我都會成為他們嘴裡“指望不上”的女孩子了!不要,我不要這樣,絕對不要!呼——,可是,我生下來就是為了報恩還債的嗎?我欠我父母的那麼多,什麼時候才能還清呀?好累呀!好想從這死死扒住我的責任裡逃走啊!可是,我不敢!因為,如果我逃走了,我的爺爺奶奶也會看不起我的!誰來救救我呀?好痛苦!呼——,感覺自己彷彿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奮力地呼喊著,可是卻沒有任何人給我回應,那種孤獨的恐懼感快把我凍死了,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膽小鬼,除了不知所措地哭泣,還能做些什麼了…救救我,如果真的有天使的話,快來救救我!”
“心緣!”
“嗯?”臉上掛著淚水的顧心緣抬起頭來,痴痴地望著滿臉擔心的歐陽路,疑惑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歐陽路一把抓住顧心緣的雙臂,著急地問道:“快告訴我,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哎呀,你別不說話呀!”
顧心緣看著眼前這個僅僅因為她是顧心緣而真心關心自己的男生,喉頭一緊,萬般委屈和無奈都化作了眼淚,瞬間滑落了下來,她捂住嘴嗚嗚咽咽地哭出聲來。
“別哭了!到底怎麼了呀?哎呀,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呀?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別怕!我立馬打電話!你、你等一下——”說著,歐陽路拿出手機,立馬就要撥電話。
“哎呀!”顧心緣一邊哭一邊奪過歐陽路的手機,撇著嘴巴抱怨道,“你幹嘛呀?我又沒生病!再說,你打電話給誰呀?”
“當然是120了!”
“真是無語!你打電話給120要怎麼說呀?說我在這裡哭嗎?”
“呃…也對呀!那我該打給誰呢?對了,我打給——”
“我只是數學沒考好而已!”
“什麼?!”歐陽路瞬間放鬆了下來,放心地舒了一口氣,“太好了!”
“一點兒都不好!”顧心緣委屈巴巴地看了歐陽路一眼,低下頭,壓低聲音,不情不願地說道:“就是,那個,考了個六十分差一分…”
“五十九分?!這麼低?”歐陽路話一出口,立馬後悔地捂住了嘴巴。
“唔,沒錯,總分一百五十分,我離及格還差了三十多分。你想笑話我就笑話吧,反正今天班主任、數學老師都把我給訓了一頓了…”顧心緣逞強地說道。
歐陽路看著又快要哭出來的顧心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會嘲笑你的。把試卷給我看看,我看看你是怎麼錯的。”
顧心緣一聽對方要看自己的試卷,也忘記要哭的事情了,立馬擦了擦眼淚,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說道:“這個,不太好吧?那個,我——”
“拿來!”歐陽路的話完全不容反駁。
顧心緣別別忸扭地把抽屜裡那個“廢紙團”試卷拿出來,在歐陽路滿是嫌棄的質疑的目光中,開啟那個“廢紙團”,嘴上很是豪爽地說道:“知道了!給!”但是,手上卻捏得死死的,沒有任何想要鬆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