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已經越來越冷了,早已“登場”的冬季終於發揮了它的威力,從空中撒下“鹽粒子”,屋頂上已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雪層,而三中學校裡從宿舍經過教學樓到外面小賣鋪的路上,因為學生們的踩踏已經形成了一道水汪汪黑黢黢的小路,一些運氣不是那麼好的“鹽粒子”才剛剛落到地上,就捲入了溼漉漉的鞋底化成了髒兮兮的黑水。那些青春洋溢的中學生們一個個把自己包裹在各色各樣的棉襖中,頂著寒風在雪中穿梭,自顧自地大聲喧譁著,歡快自由的氣氛在每個人的身上傳遞開來。
學校大門外是一副更加熱鬧的場景,賣夜宵的大叔大嬸奶奶們走在自己的攤位上以極快的手速忙活著,哪怕慢一秒鐘都會聽到周圍年輕的顧客們大聲催促著:“快點呀,我的還沒好嗎?再慢的話,宿舍該關燈了呀!”攤主們則滿頭大汗地調侃:“你著急,我更著急呀!別急嘛,都有!”
穿了一件厚厚的粉色羽絨服的顧心緣挽著好友顧小仙的胳膊,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兩人的目標是大路對面的蛋糕店。
“哎呀,真是夠擠的呀!”顧小仙無奈地嘟著嘴,有氣無力地吐槽道:“每天睡覺之前還得在這裡消耗一下體力,真是夠了!”
“哈哈,這也沒辦法呀!”顧心緣笑著看了看好友,面帶笑意地說道:“誰讓你非得要吃切片面包的呀!”
“哼,可不是我要吃呀!人家是想要你嚐嚐嘛!”顧小仙雖然極力否認自己的私心,但在提到麵包的時候卻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你看你——”顧心緣像抓住了現行犯一樣,眯著眼指著好友,調侃道:“還敢說你自己不想吃嗎?”
“嘿嘿!”顧小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抽出自己被抱住的胳膊並反過來抱住對方,耍賴地說道:“就當是這樣好了,那人家也確實是想讓你嚐嚐嘛!”
“哈哈,好!就當是這樣好了!”
“就是這樣嘛,嘿嘿!”
兩個人買好麵包,準備要走的時候,顧小仙突然說要吃韭菜雞蛋攤餅,實在拗不過好友的顧心緣只好在買了兩個辣豆腐餡的包子後,站到學校大門口等著她。
顧心緣瑟瑟發抖地站在大門中央前面一點兒的位置,她雙手捧著剛剛到手的豆腐包子,期待地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輕輕地咬了上去,一邊哈著氣一邊說道:“好燙,好好吃呀!嗯,太好吃了!”再次咬了一口包子,突然感覺一粒雪蹦到了鼻子上,冰得她一激靈,便仰起頭看著天空,感受著那來自天空的顆粒分明的透心涼的撫摸,孩子氣地笑了。就在她抬頭望天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人在戳她的衣服,微微撇過頭,便看到一個頭戴黑色毛線帽子、圍著黑色圍巾的男生正站在離他不到半米的位置,單看那雙晶亮的眼睛便已經讓她心頭一動,再看男孩露在空氣中的那白皙無暇的面板,更覺得賞心悅目心動不已,一時間竟失神似的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起來。就在這時,男生溫柔的眼睛裡露出一絲體諒的笑意,她害羞得臉上一紅,慌忙轉過身體,禮貌地回了一個不露齒的微笑——想到自己嘴裡還吃著東西自然不便露出牙齒,然後一邊跟對方點頭示意一邊從大門前移開了。
女生失去帶著濃密羽絨帽簷的遮擋,那男生徹底看清楚了她的臉,先是吃了一驚,隨即愣愣地呆在原地,既不進學校也沒有要去小賣鋪的意思,反而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欣喜的樣子。
在拉開距離後,那男生杵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站了一會兒後,隨手向下拉了拉圍巾,用手對著自己的臉扇起風來,嘴上還嘟嘟囔囔地小聲嘀咕著:“好像有點兒熱。”然後,眼睛滴溜溜地一個勁地四處亂看,看樣子似乎還特意往顧心緣的方向看了好多次。
顧心緣初一的時候去醫院驗視力的時候,就被醫生告知已經近視了,為了能看到黑板上的字,只好帶起眼鏡來,不過因為愛美的緣故,上課以外的時間她都是不戴眼鏡的。沒有戴眼鏡再加上是夜晚,她並不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對方的五官,只知道對方穿了一身黑色羽絨服,圍著一個幾乎要蓋住下唇的厚厚的黑色圍巾。
“好熱呀!”那男生加大了聲音,有些緊張的語氣裡似乎滿是期待。
現在這個天氣還能熱嗎?真是個怪人!顧心緣看著那人的怪異行為,偷偷地笑了笑,還沒笑出聲,就發現對方好像一直往她這邊看的樣子,瞬間感覺自己被那“怪人”的怪異行為給傳染似的,竟也覺得臉有些發燙,剛想伸手扇一下風,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迅速放下了手。在剛才那僅僅幾秒鐘的近距離對視中,她在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看到了一種前世註定似的熟悉,感受到了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炙熱情感。她不曾想,就在那一瞬間自己心中那扇毫無防備的少女心就這樣被推開了;也不曾想,就是這樣一個不經意的相遇,僅僅過了一夜的時間,就在記憶的美化下,把這白雪與黑衣醞釀成了一幅對比鮮明的初戀畫面。
哎呀,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呀!顧心緣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巴里,用冰涼的手背敷了敷自己那發燙的臉,無措地轉頭看向與男生相反方向的門衛室的玻璃窗,假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胡亂地搓著手。
“你——”戴圍巾的男生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顧心緣扭過頭疑惑地看向他時,他反而閉緊嘴巴沉默了起來,似乎是在斟酌自己是否要說話。
“喂!我們走吧!”劉貝舉起手裡的東西向男生展示著,見對方一動不動,便疑惑地問,“你幹嘛不走啊?”
“那、那個她——”戴圍巾的男生滿臉驚喜地拉住劉貝的手臂位置的衣服,示意對方看看門衛室前面的女孩。
“誰呀?”劉貝有些好笑地看了看神情緊張的初一時期的好友,往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竟然是自己喜歡的女孩顧心緣,而就在正四處張望的女孩的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他猛地把好友拉到自己前面,迅速低下頭去,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壓得低低的。一直等到顧心緣跟顧小仙一起離開了,他才從好友的後面露出頭來,安心地舒了口氣。
“你搞什麼鬼呀?”戴圍巾男生心不在焉地跟好友搭著話,皺著眉頭望著已經遠去的女孩的背影,只得在心裡無奈地嘆息著:哎,好可惜!早知道就直接上去搭話的呀!可是,她不是在鄉里的中學上學嗎,為什麼會在這個學校裡呢?
“沒什麼!還好,已經走了。”劉貝好像是經歷了一場驚嚇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後生氣地瞪著好友,沒好氣地說道:“”哎,你害得我差點被看到了。你該不會是故意耍我吧?”
戴圍巾男生見顧心緣已經完全看不到蹤跡了,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很是無語地看著劉貝說道:“我耍你什麼了呀?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說不知道?你剛才明明就在戲弄我!”暗戀這件事情對於當事人而言往往是草木皆兵,別人無意間的一舉一動——只要是關係到暗戀物件的,在暗戀的一方看來,都是有意為之的戲弄。
“你喜歡的女生不會就是——”戴圍巾男生只覺得喉頭一干,震驚地看向好友,緊張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故作鎮定地說道:“一定是那個直髮的高一點的女生吧?”
“不是!”劉貝臉紅地低下頭,小聲說道:“是那個戴帽子的女孩啦!”
什麼?!戴圍巾的男生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吃驚地張開嘴巴,神情不悅地緊皺著眉頭,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句:“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呀?”劉貝轉頭看向別處,結結巴巴地說道:“喜、喜歡就是喜歡呀,我、我要是能控制住的話,數學考試就不會考成這樣了!”隨即又轉移話題道:“我說你大老遠從B市跑來,難道就是為了問我為什麼會喜歡上她嗎?”
“我是來跟著我爸媽來接我姥姥的,就順便過來看看你了。”神情呆滯的男生所說的話沒有意思情緒,就好像是設定好了程式的機器人似的,毫無語調起伏更沒有任何情感。
“我知道呀,你下午到的時候不是跟我說過一遍嗎?”劉貝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故作生氣地說道:“你是在看不起我的記憶力呀還是你自己的記憶出現問題了?”
“那你說你為什麼會喜歡她?我想知道原因。”男生那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裡透出一絲一如這漫天的雪一樣冰冷的質疑,乾巴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這個問題你要我怎麼回答呀?”劉貝見好友一直執著於這個問題,有些無語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髮,無奈地說道:“你知道的,這是我的初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上她。對了,既然你也見到她了,你快幫我想想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沒有。你不是有個喜歡了十年的心上人嗎?既然你經驗這麼豐富,就教教我唄!尹重。”
“是認識了十年!”原來,這個帶著帽子圍巾的男生不是別人,正是顧心緣小學時期那個不辭而別的好朋友——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