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末冊聞言一笑,於百曉閣來說,這江湖彷彿沒有打探不到的訊息,如果有……那便是他們不想知道,對於陳玉知贈槍於馬岱之事,男子一清二楚,當下笑問:“你覺得湛金鵲能否拿下青榜第七席?”
青衫對張道乙嗤之以鼻,連蜂碎劍也一併包含在內,若他想獨吞名劍,當日在漠北便不會將之釘於國子監那“盛氣凌人”的匾額上,當下直面君末冊的疑問,忍不住嘖嘖搖頭,碎道:“青榜第七席很唬人?”
君末冊無奈苦笑,這陳玉知分明在拐著彎嘲諷百曉閣,若旁人說出這番話,興許自己還會反駁上幾句,但青衫確實有底氣講話,還是底氣十足的那一類人,無論是軍中戰功還是江湖情仇,他都可立於年輕一輩最頂峰,甚至連一些個老輩都遠遠不及,故而只得訕笑一番,言道:“只是想問問你的看法,畢竟於槍一道你也算得上半個宗師!”
這君末冊還真是不經逗,他在心裡叨咕了一句,隨後眸中笑意淡去,正色道:“四大名槍的槍法完全不同,這湛金鵲的路數我還不太清楚,張道乙乃是九品巔峰,而青山侯那小子卻要稍遜一籌,若想依靠槍法彌補差距也不是不行,但須靠心境來支撐或爆發出潛力……我雖瞧不起張道乙這人渣,但此戰確實不看好青山侯,他要是能將槍勢發揮到極致,應該能拼個兩敗俱傷!”
崖邊青山侯足挑長槍尾,順勢將湛金鵲握於手中,一點赤紅寒芒乍現,確實要比前幾日強了許多,宴中看客連眼睛都不捨得眨巴一下,生怕錯過一招一式。
凜冽槍勢撲面,張道乙觀鯉魚躍上逆流,不禁皺眉記恨,為何江湖總有人能獲得機緣?為何他張道乙卻要靠邪門歪道立足?繃帶之上已然猙獰不堪,他將左手狠狠捏緊劍鋒,用力一劃傷口見骨,血跡凝於蜂碎劍上,幾息後腐臭血腥之氣散開,曾經的龍虎山道人立在其中,僅剩一雙血紅瞳孔。
宴中眾人紛紛捂住口鼻,忍不住碎罵張道乙壞了山水宴的雅緻,唯獨陳玉知一席不受困擾,陸小音自然知曉原因,這一定是五毒珠的功勞,此時場面一片混亂,除了在暗處的蘭青黛眯著雙眸,似乎察覺到了萬毒窟聖物在陳玉知懷中……
赤紅一點刺出,隨後槍出如龍,血霧如兩面牆一般被分割開,張道乙在繃帶下不斷冷笑,待到對方完全進去血霧後,任他有通天手段也難逃一死,誰知剎那間百鵲又至,紛紛湧入其中擋下了槍勢,青山侯察覺不妙,槍扎一線以退為進。
“哼,你逃得掉嗎?”
張道乙見他退走,一招轟散百鵲,手祭法印歸猩紅於劍身,蜂碎劍被染成了紅色,蜂鳴聲徹底消失,陳玉知嘆道:“真是可惜了這柄劍,當年在張玉蟾手中也算風光一時,如今淪為藏汙納垢之處,用不了多久便會成為一柄破銅爛鐵。”
青山侯心中愧疚,若不是他粗心大意,這一地燕鵲便不會白白死去,當下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瀑布上方倒飛而去,隨後持槍一點赤紅直破張道乙,喝道:“燕回閃!”
一聲鵲鳴響徹瀑布左右,兩股真意猛然相撞,隨後皆倒退數十步,口中嫣紅滲出,體內傷勢已然到了臨界點,誰都無法再出上一招半式,君末冊笑道:“陳兄,你果然料事如神。”
“你這傢伙,少在這裡阿諛奉承,酒沒了,趕緊再去拿一些來啊!”
“得得得,我這就去!”
北莽小哥勉強撐著湛金鵲,此戰他雖未報仇,但戰平青榜第七席的實力也算不俗,日後應能躋入前十之列,陳玉知與四大名槍有些淵源,本想入場將青山侯攙扶回來,卻見一人率先躍到崖邊。
陳玉知莞爾一笑,嘆道:“哎,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們這幾個宿主還真惺惺相惜,我說他怎麼突飛猛進,原來是你在背後指點……”
幾位女子疑惑不解,單兒此時倚靠在青衫肩頭,便問道:“那一杆殘破長槍也有來頭?”
“恩,他叫祁山郎,乃是古稀年這一代的宿主,當年便是紮紮實實的通幽高手,不知如今到了什麼境界。”
雙兒嘆道:“世道似乎變了,這通幽境怎麼突然爛大街了?隨手一抓都能逮到幾個……”
陳玉知訕笑,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誰知君末冊提著一籃子酒壺走來,言道:“此事說來話長,但都與陳玉知有關係……當年他入盤陽毀去九龍聚藏,導致江湖氣運與國運散落人間,故而整座江湖人人得益。”
陸小音碎道:“哼,你真是厲害,還敢一人入盤陽,當真是不惜命!”
陳玉知狠狠瞪了君末冊一眼,似乎在說他多嘴多舌,哪壺不開提哪壺,後者嘿嘿直笑,似乎找到了青衫黑劍的致命弱點……
張道乙一人踉踉蹌蹌離開崖邊,心中忿忿不平,卻也不敢再去招惹青山侯,方才揹負殘槍之人身法飄逸,境界必然不俗。
席間難有片刻安寧,方之鑑扛著松紋古錠刀緩緩走到崖邊,隨後指著鹿魚煮,喝道:“聽聞你自稱北莽鞭王,可敢上來與小爺一戰?”
他與青山侯同為北莽人士,自然不願在徽州丟了顏面,當即冷哼一聲,凌空躍至懸崖邊,抬手抽出長鞭,其上螺旋銀紋如靈蛇一般,“噼啪”一聲巨響,鹿魚煮森然道:“方之鑑,分勝負還是決生死?”
小魔頭本性暴露,狂笑道:“你若有本事取我性命,自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