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他單手握著長刀研,指了指城頭方向,言道:“你看今日城頭與往昔有何不同?”
陳玉知仔細打量,卻發現除了人山人海與往昔並無不同,疑惑道:“有何不同?”
“今日城頭儒生略少,但姑娘卻佔據一半,我可不想丟人!”
兩人朗聲大笑,此一戰可謂是問劍至今最為精彩的一戰,段歸猿用三招刀法逼迫陳玉知撥出千梧桐,後有流刃若火與五符齊出,龍吟鳳鳴不絕於耳,滔滔黑河水漫天,化作細雨如潑墨。
太陽下山,酒館掌櫃差人到城頭賣起了飯菜,一罈罈烈酒更是供不應求,一刀對撼下兩人皆倒退不止,粉花披肩落至地面,段歸猿言道:“你打算留手的何時?”
不料陳玉知又將千梧桐插入地面,大喝一聲:“今日力竭,認輸!”
城頭一片喝彩,陳玉知畢竟來自中原,雖說仰慕之人數也數不清,但百姓仍舊希望段歸猿能夠獲勝,破舊草履席地而坐,嘆道:“你這傢伙,為了女帝當真是什麼都無所謂?”
陳玉知高舉手臂,一壺烈酒不知從何處落下,他痛飲一口好不自在,笑道:“此言差矣,我只是在還你人情而已,畢竟你白天也說過不想輸,如此應該能抱得美人歸了吧?”
段歸猿搖了搖頭,早知如此自己又怎會苦修一載,隨即起身抱拳,轉頭拾起披肩,離去時低頭一笑:“陳玉知,山不轉水轉,我們有緣再見!”
青衫倚靠千梧桐,側身飲酒揚嘴角,對月遠眺破舊草履,又一聲高喊:“段歸猿相邀城頭佳人一同賞月,來者不拒!”
男子一步踉蹌險些摔倒,笑著碎罵:“看熱鬧不嫌事大!”
此後黑水城又來了許多問劍之人,然而千梧桐卻從未離開土壤,陳玉知單憑無影青罡便可立於不敗,其間僅有齜牙小兒與其戰平,但如段歸猿一般,青衫只是在還人情,層波瀲灩遠山橫,一載光景夏又至……
這最後一日眾人皆立於黑河畔,若落日前無人來戰,陳玉知便打算啟程返回中原,西府軍中早已知曉陳玉知問劍黑河,只是未有一人前來敘舊,其中隱晦不得而知,人各有歸處,青衫若想回歸自當鑼鼓震天,他若不想便求前程似錦,諸事順遂平安。
夕陽染紅一片,似乎為陳玉知鋪陳了一道紅毯,小公子頭一次換上霓裳羽衣,畫了彎彎眉,抹了朱潤唇尖,其中深意人盡皆知,就在他打算拔出千梧桐之時,一襲狼紋黑袍從天而降,言道:“月無瑕前來問劍!”
城頭瞬間炸開了鍋,平日裡自命不凡的儒生都有些安耐不住,紛紛喝道:“女帝,是女帝……”
陳玉知有些無奈,饒是他敢捅破天也沒料到女帝會公然露面,兩人以氣勢碰撞掀起十里黃沙,圈中央青衫一步一步走到女子跟前,聽她說道:“不求你早日歸來,只希望莫要丟了性命。”
小公子十二輕叩頭一次沒有見血,而是替閨中密友斬落十里雲霞,漫天流光墜落如簾幕,溫潤且溫馨,黑河畔成了人間仙境,陳玉知一把摟住女帝纖腰,女子直勾勾瞧著男子雙眸,微微嘟嘴煞是可愛,一吻後煙消霞光散,河畔空無一人。
沒有臨別囑託,亦沒有臨別失落,一場雲霞化雨,一吻抒盡情衷。
賣布先生踏空而立,手中握著一根苦瓜,一口口咀嚼滋味難言。這苦瓜又叫半生瓜,因為當你回味到苦澀與甘甜時,人生早已經走過了一半。
山水有相逢,何懼有情人不得眷屬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