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師並未出劍,而是劃了個大滿月,漫天櫻花火雨瞬息將陳玉知包成了粽子,小公子想要出手已然太遲,十二銀刺雖可殺敵卻無法助青衫脫困,此時只能靠他自己……
十二支鳳尾銀刺齊齊倒懸於女子身後,她隨時可以絞殺陣中老道,又或者再狠一些直接把陣眼毀去,雖說有些困難卻也不是沒希望,一聲厲喝從火中傳開,小公子焦急喊道:“陳玉知!”
西涼長棲陣,一味書齋內又充滿了書卷氣,陸先生在某一天又回到了鎮中,孩童們自然是不希望先生這麼快就回到此處,畢竟玩耍的歡愉時光要比坐在課堂上唸書開心許多。
這次有位潘先生也到了鎮中,似乎與陸先生是好友,他們兩人一同講經言談,周若若最近喜歡上了這位漂亮先生,從前一直以為陳玉知哥哥是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如今卻發現他只能排第二了,而那第一便是這位正在窗沿邊望著天空的潘先生。
小女娃有樣學樣也抬起了頭,甚至把詩經都放在了一旁,陸先生並未責怪周若若,而是瞥了瞥另一人,言道:“還剩一字。”
潘安似笑非笑,玉樹臨風之色引得街道之上許多婦孺偷偷觀望,他言道:“玉屈有時白,劍孤有時並。”
陸機瞪了周若若一眼,卻又朗聲而笑,悠悠言道:“是身如璞玉,大火立見尖!沒想到你潘安還是個玉匠……”
“璞”之一字便是潘安贈予陳玉知的機緣造化,此時陣中火勢消散,璞之一字懸浮於青衫三尺之上,他衣衫完完整整並未有絲毫毀損,只聽耳畔傳來熟悉之聲:“陳玉知,你如同一塊璞玉一般尚未耀眼璀璨,而我雖不是玉匠卻也懂得雕琢之道,天法、地法、道法自然,儒家千萬卷,內有精氣神,潘安今日便以書卷為解玉砂,替你打磨出一寸璞玉渾金!”
素樸之字印入靈臺,青衫只覺得渾身筋骨在被打磨一般痛苦,卻仍舊咬牙挺直脊樑默默承受,這儒聖贈字的機緣可不是誰都有機會享受的,就算是蝕骨之痛他也會忍下去……
黑袍老道抬劍直刺青衫喉間,踏出幾步後卻再也無法上前,一股莫名真意阻擋於兩人之間,不準任何人超過界限。
許久後青衫吐出一口濁氣,雙眸猶如碧玉般深邃,雖說潘安只送了一寸璞玉渾金,興許也就只能斬出一刀而已,但對付此時的張天師已然足矣,他平淡而言:“且試試這一刀有何區別!”
漫天櫻花又不知從何處落下,一股書卷氣濃郁到了極致,隱隱還伴隨著墨香傳開,萬花谷本就如其名一般鳥語花香,此時卻被一股儒雅書卷氣所覆蓋,連谷主裴雪凝都走出了山巔小樓,她輕靠在木柵欄旁略顯清冷,朝谷口陣法遠遠眺望,亦不時深吸一口香氣,皺眉感嘆墨香與花香結合竟會這般驚豔。
千梧桐此時恢復了墨綠之色,原先的流火消散一空,漸漸有墨色泛至刀聖,陳玉知藉著儒聖饋贈順勢斬出一刀,刀芒成了滾滾筆墨毫無殺氣可言,就這麼簡簡單單在人間添了一筆,繼而抹去了降櫻陣所幻化的黑袍老道。
谷內女弟子們看傻了眼,實在沒料到這青衫男子竟有這等實力,僅憑一刀便在第二次闖關時破了降櫻之陣。
小公子拂袖收起十二鳳尾銀刺,露出虎牙許久都未曾斂去笑意,心中想著這次月無瑕沒有一起出來真是遺憾又可惜,不禁言道:“好傢伙,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陳玉知此時神清氣爽,索性在原地等待落梨之陣來襲,卻被突然闖入的小公子嚇了一跳,險些以為是幻覺尚未結束,只聽她言道:“落梨陣法與降櫻不同,偏偏梨花葉如刀鋒,你需在此處不斷毀去花葉直至陣法散去,還有……不能有一片梨花落地或沾身,否則將往復不息。”
小公子說完又躺到了岩石之上,她一手撐頭時不時回眸輕瞥青衫,以明白這落梨之陣最是耗費心神與時間,索性閉上雙眸小憩了起來,也不去關心陳玉知是否能夠破陣,只是想著讓他再磨礪一番,徹骨寒後方能成器也!
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年月、負了佳人。
陳玉知棄了千梧桐,以青罡縱橫於不斷飄散的梨花葉瓣之間,起初還能勉強封鎖住雜亂的葉瓣,但漸漸力竭後發現實在擋不住這般消耗,在衣衫盡溼後又拿起了千梧桐,打算以肉體力量硬撼這漫天花雨。
“我就不信自己連幾片梨花都解決不了!”
就這般鋃鐺碰撞了半晌,直至小公子睜開雙眸,才發現陳玉知仍在陣中揮汗如雨,足下未有半片花葉落地,只是這傢伙此時褪去了衣衫將上半身完全展露出來,自己當然是無所謂,畢竟當日曾在胡車兒手中救下了他,作為報答給自己看看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卻讓陣法之後的女弟子白白佔了便宜,想到此處女子氣鼓鼓嘟起了嘴巴,彷彿就如同自己被人偷偷佔了便宜一般。
“這傢伙右臂的龍紋瞧著還真有些讓人震撼!沒想到他身上竟有這麼多傷痕……”
陳玉知聽不見旁人感嘆,只知曉不能讓梨花葉瓣落地,此時他雙臂暴漲一圈,不斷以肉體力道硬撼梨花,左右互換間讓一臂稍作調息,慢慢靜下心神後也愈發沉著冷靜,從原先一刀抵三葉、四葉,直至千梧桐連刺漫天花雨,漸漸雨停。
小公子揮了揮衣衫上了灰塵,捻了捻青絲秀髮稍作整理,知曉陳玉知這傢伙即將破陣,不禁笑道:“小月的眼光果然不錯,雖說現在境界差了點,但總有騰飛之時……想想祁山郎用了七次才破陣,這青衫明顯更勝一籌啊!”
一滴汗水墜於地面,陣法之意散去後瞬息白日青天,陳玉知目瞪口呆瞧著眼前一幕,只見數十個女子立在不遠處瞧著自己,指指點點的模樣兒似乎是在欣賞自己的上半身一般。
小公子捂著嘴巴樂開了花,陳玉知趕忙披上衣衫走到她身旁,問道:“小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不敢朝萬花谷中多瞧一眼,卻不知那些女子早已羞紅了臉頰紛紛逃竄散去,亦不知小公子其實是在笑話她們有賊心沒賊膽,一點兒都不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