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喝齊施,雷奔電掣。
最後一招藥師棍入了天際,洗去光芒鉛華後與凡鐵無異,磅礴威勢卻更甚往昔,壓得許顯德抬不起一根手指,還未落下之際茅山小道便跌出了請官之境,一膝於地支撐,不想在陳玉知面前丟臉,碎道:“自打遇上這傢伙後,就沒碰到過好事……”
青衫扶著花骨,抬頭望眼覺得時間為何不能過得再快些,若這一棍墜地,估摸著許顯德也能去與外孫團聚了。遠處有個黑袍道人眯起了雙眼,探手間縮地成寸,硬是將深陷坑中的老者給救了出來,這黑色道袍乃是龍虎山獨有,只要跑過兩天江湖的遊俠兒都清楚,張道乙瞧著茅山小道,不由生起了一股好勝之心,畢竟龍虎山外無道門的口號可不是說說而已。
許顯德滿身傷痕,卻仍從地上踉蹌著站了起來,此時小雜毛還未發覺遠處的情況,青衫卻又擋在了兄弟身前,對於那道人的手段兩個局外人瞧得清楚,雖談不上多通天徹地,但能在那般威勢之下救出老者,也算不凡。
許顯德不認識這位年輕道士,卻瞧得出對方出自龍虎山,想來也算是國子監的同僚才對。片刻間齊門一眾數百人皆趕到了紀南城外,鑌鐵棍密密麻麻杵在遠處,張道乙一人朝陳玉知走去。
“陳玉知,好久不見!”
青衫裝作一面納悶,問道:“你是?”
“我是龍虎山張道乙,西京大雁塔試你忘記了?”
陳玉知冷冷一笑,自己怎麼會不認識對方,只是對龍虎山與國子監之人都生不出好感而已,偏偏他兩者全佔,這叫自己如何是好?除了讓對方熱臉貼冷屁股外還有別的選擇嗎?那斷然是沒了,“對不起,我對手下敗將不感興趣。”
道人不怒反笑,言道:“你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但也僅限於今天。”
什麼叫僅限今天?那意思就是讓自己去死嘍?陳玉知總是被龍虎山的老道士欺負,今天終於瞧見了一個平輩,若不好好招呼一下,也太說不過去了,他抬手一劍毫不留情,笑道:“算你運氣不好,小爺正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呢!”
“花骨,你幫我護住小雜毛!”
兩人不斷交手,青衫本有些疲倦之意,但見紀南城外皆是齊門之人後,便又有了豁出去的決心,今天若是沒人來救自己,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這麼多人的包圍。江湖夜雨十年燈,出劍當無悔,不論今天是不是自己在人間的最後一天,只要對往昔無愧,只要對今朝無悔,哪有什麼大道萬年常春藤,先出了心中這口惡氣再說!
陳玉知以霸龍吟開道,無鋒劍意四起,不管齊門之人的圍殺,一心追著張道乙不放,猶如被搶了骨頭的野狗一般,齜牙咧嘴一劍勝過一劍。要說張道乙也確實倒黴,遇上了陳玉知這麼個不要命的主,一時間只得以劍想迎,且戰且退,完完全全落到了下風,許多道門秘術都無從施展。兩人皆是九品巔峰的境界,但青衫卻能死死壓他一頭,這便是浴血後才有的戰意。
李溪揚請官之後仍在原地未動,花骨想去幫陳玉知,卻也提不上力氣,只得守著茅山小道,眼睜睜看著陳玉知身上多出一道道傷痕,齊門之人已經將他包圍,若再過片刻,只怕這青衫真要亡了,花骨掀下了碎布條,正欲拼接梨花狂骨,萬馬奔騰之聲不絕於耳,近在咫尺。
張道乙怒道:“陳玉知,今天誰也保不住你!”
陳玉知斬紅了眼,全然不顧身後的許顯德與旁人,一心要拉道人給自己陪葬,藥師棍重回老者手心,一棒朝青衫後腦勺擊去,風勢之大,張道乙的髮髻瞬息散開。
一杆通體暗金的長槍急射而來,許顯德收勢倒退數丈,避其鋒芒。
彎刀白馬與玄甲龍騎終是趕到了紀南城,李沐梁遠遠望著青衫溼潤了眼眶……
楓葉初紅未熟透,待透之時忽來雨,雨過天晴早已落葉滿地,人生啊,怎麼樣才能不錯過?
終究是酒杯太淺,飲不盡一曲人間。
玄甲龍騎齊齊朝天吶喊,有些悲涼、有些喜悅。
那一日紀南城百姓畢生難忘,那一日李溪揚與花骨終於見到了青衫黑劍的風采。
“玄甲龍騎恭迎統領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