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知眯著雙眼,沒有流露出太多情感,倒不是他手中沾染太多鮮血而麻木了,只是不想在老和尚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他言道:“既然妖女如此惡毒,你為何不去將她鎮壓?答不答應得看是什麼事兒,你先說來聽聽!”
老和尚嘆道:“老衲因為某些原因,無法離開凜山寺,早間擅自外出已是壞了規矩……那妖女作惡多端,老衲希望施主為蘇城百姓除害!”
陳玉知沒有應答,轉身離開了凜山寺,途經籬笆翠竹旁隨手輕拂一瞬,老僧看著劍客走出了禪院,慈眉善目斂去一半,露出了極不協調的詭異笑容。
瀟湘樓,陳玉知才踏入小院,便讓老鴇堵了個正著,今日她卸去了一臉脂粉,換上了素衣,似是良家婦人一般端莊,舉止有度間與青衫保持著些許距離。
“喲,你這是打算轉行了?”
見陳玉知主動搭話,老鴇心中偷樂,臉上卻不動聲色,想著自己的計策果然有用,含羞道:“公子說笑了,平日裡從無清閒之時,為了生意只得迎合風塵濃妝豔抹,這一身素衣塵封多年,真是讓你唏噓……”
青衫又打量了老鴇一番,而她下意識的挺了挺胸,似是多年的習慣,一時間難以扭轉,陳玉知莞爾一笑,朝屋裡走去,背身言道:“你這樣穿挺好看。”
對於誇讚一事,陳玉知毫不吝嗇,隨口一言若可讓旁人開心,他樂意為之,雖然自己對老鴇沒什麼興趣,但這半老徐娘也算用了心,江湖中人最是講究,駁人臉面之事能不做就不做,與做人留一線的道理相同。
“陳小九,侍從打探到酒聖的行蹤了,聽聞就在蘇城中,相信過不了幾日就能找到他了!”
陳玉知見財哥頗為興奮,也不想潑他冷水,笑道:“如此甚好,你可想好怎麼拜師了?”
顧貓兒直搖頭,與路邊不怕陌生的小野貓一般,言道:“我還沒想好,若酒聖喜歡銀子就好辦了,若是他不喜歡……還得靠九哥你美言幾句!”
青衫大笑,這傢伙原來在這裡等著自己呢,陳小九輩分嗖嗖上漲,已然成了九哥,他勾著財哥的肩膀,言道:“財哥,我與老陶也算不上熟識,這次亦是有求與人,不過你放心!只要能插得上話,兄弟一定幫你煽風點火!”
陳玉知說得誠懇,畢竟白吃白喝了幾天,總得做些什麼才好,而且對方的性格落落大方,相處之下還算融洽,老話說得好,若無力成人之美,便與人為善,這舉手之勞,自當相助……財哥瞧青衫答應了下來,彷彿勝券在握一般,笑道:“日後我若成了酒聖,那便是光宗耀祖了!老爺子總說我沒出息,這不是厚積薄發嘛!要整就整出大戲,這才是我的風格!”
“財哥,小雜毛怎麼樣了?”
青衫打斷了顧貓兒的肆意妄想,期待的越多,失望的越多……他此時已然把自己當成了酒聖,而若是陶天明不給他好臉色看,只怕這傢伙會想不開,於是乎便岔開了話題。
“我剛去瞧過,還沒醒呢……這傷得可真重,我派人去購置了些人參與靈芝,只是蘇城畢竟太小,最好的野山參也只有四十年藥齡,若是在青州,千須靈參都可尋得,一定對小雜毛的傷勢有幫助!”
這傢伙才是真正的揮金如土,千須靈參在皇族寶庫裡也就兩三株,到了財哥口中,倒像是路邊的冰糖葫蘆一般不值錢了,但無論如何,陳玉知都感謝他這份關切之意。
臨近中午,他對著錦衣男子笑了笑,言道:“財哥,總是浪費可不好,我下面給你吃?”
顧貓兒瞥了瞥青衫褲襠,繼而捂住了嘴巴,一陣無言……
陳玉知主動進了小樓的廚房,一番鼓搗下端出了個大鍋,這是他在西涼學會的手藝,和麵團和醒麵糰是其中精髓,再加上葷油與許多作料,一鍋子涼州刀削麵香氣撲鼻。財神爺從未吃過這般地道的麵條,一連三碗後在放下了筷子。
老鴇與幾個小娘子也沾了光,能嚐到青衫黑劍的刀削麵,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財哥,我一會兒還得出去一趟,小雜毛若是醒了,讓他好好休息!”
“怎麼才回來又要出去了?你可別跟小雜毛一樣,弄得一身傷回來,萬事小心。”
看著如同小媳婦的財哥,陳玉知言道:“小雜毛之所以受傷,是因為一個女子,我要去查一查她的底細……”
蘇城水鄉外,一戶斑駁的老房子旁,一顆柿子樹上結滿了柿子無人採摘,磚瓦扛不住風吹雨打,已是殘破不堪,若棠一人立於樹下,回憶著幼時坐在爹孃脖頸上摘柿子的場景。
叮鈴聲自樹後傳來,一臉瀝青的小娃娃探出了半張臉,嚇得若棠退後了幾步……小娃娃笑得慎人,卻始終呆在柿樹後的陰影中,漆黑雙眸似是在盯著自己。
僵持了一會兒,若棠鎖緊眉頭,一步步朝著樹後走去。
有個青衫劍客走到了斑駁院中,瞧見女子與小鬼的怪異舉動,一步踏出黑劍橫於若棠頸間,平淡道:“你打算逃到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