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闌珊處,燭燈夜歸人。”
陳玉知回到刑堂客房時,侯岑顏仍未睡去,她趴在了房中那張方桌之上,雙手墊著臉頰,痴痴望著燭火。
“岑顏,你怎麼還沒休息啊?”
女子一動未動,似是想掩藏住見君歸來的喜悅,言道:“我怕黑……”
陳玉知想起了當日在廣陵王府的一幕,王妃的房中燭火通明,沒有一處角落陰於黑暗,他本以為是劉猖財大氣粗,故意為之,沒承想是這“飽經風霜”的女子怕黑所致。
“我替你守著,安心去睡吧!”
侯岑顏輕輕哼了一聲,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碎道:“我以為你見了姑娘走不動路,不想回來了呢。”
少年嘴角抽動了一下,若不是身在茅山人生地不熟,他定會腳下生風,再次溜之大吉。
“哪的話呀,只是降香姐在研究符籙,耽擱了些時間。”
侯岑顏睡眼惺忪,迷糊道:“天下女子都一樣可憐……你們男人啊,總有藉口,我們呢就只能逆來順受,多說一句,也會被稱作是無理取鬧。”
陳玉知正想辯駁兩句,卻發現女子已經酣然入夢,看上去睡得十分甘甜。
陳玉知一夜盤坐於長椅之上,運氣行崑崙,如今這境界可謂是杆頭日上,但他心中卻有些發憷,用不了多久等自己到了九品境,若真的止步不前又該如何?雖說王束殿言道自己不會止步於九品,但造化終究弄人,少年心中沒底……他有太多事沒做完,盤陽城外的仇還沒有報,伏擊的兇手也還沒找到,青蘿的血債總是要有人償命的。想到此處,少年想回盤陽看一看她了,不知道那丫頭一人在深院中過得可還習慣,想當初公子雖然嘴上不言,但心裡清楚得很,小丫頭最是喜歡粘著自己。還有與劍侍十七的約定,不知道他如今到了什麼境界,何時能成為劍冠,若到時候自己還只有九品境,那肯定又會敗在他手下。
少年胡思亂想了一夜,他不知月小毒在滇南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不知餘杭的劍道之路走得是否順利,不知葉湘南今朝身在何處,有沒有受人欺負……
一夜匆匆而過,天亮時分外邊傳來了動靜,刑堂弟子們正在陶境弘的督促下研習三茅劍訣。
陳玉知想出去透口氣,才踏出門檻便遇見了李溪揚,他傷勢已經無礙,正打算去找蕭克己,少年言道:“我與你一同去打個招呼吧,也該是下山的時候了。”
李溪揚倒是有些不捨,他與陳玉知相識沒幾日,但感覺甚是投緣,雖說這傢伙平日裡總喊自己小雜毛,但也正因為如此,兩人相處起來才格外“情真意切”。
茅山主峰,蕭克己正立於觀潮亭,時隔十載觀雲海,老道士心中感慨無限,他見徒弟與少年到了主峰,微微一笑。
陳玉知作揖言道:“蕭掌教,我今日就要下山了,特來道別,這些天多有叨擾,還請莫怪。”
李溪揚碎道:“你這傢伙,何時變得這般懂禮數了……”
蕭克己此時精神飽滿,沒了昨日的頹色,頗有深意地言道:“茅山欠你一個人情,貧道怎能知恩不報,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李溪揚笑道:“我說你怎麼如此懂禮數了,原來是想到此佔些便宜。”
陳玉知啼笑皆非,他上茅山是為了救呂靈匣,這佔便宜一說還真是空穴來風,少年覺得自己是個實在人,本本分分從不會起貪婪之心,要說自己市儈吧,那也得看人。蕭克己怎麼說也是與陳胤偵一輩的老江湖,自己要離開本就該打聲招呼才是,總不能學那些高人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聽了茅山小道的話,少年打趣道:“蕭掌教,不知可否將登真隱訣借閱一下?”
蕭克己犯了難,倒不是他小氣,畢竟茅山宗門的規矩擺著,登真隱訣非掌教不可研習,可自己大話卻已經說了出去,進退兩難間老掌教愁眉不展。
陳玉知見詭計得逞,笑道:“蕭掌教莫要犯難,方才只是說笑而已……茅山有茅山的規矩,而施恩不圖報,乃是我行走江湖的規矩,就此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