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昏黃的床頭燈亮著,劉茹芃用空調被裹著自己,只露出兩隻香肩在外,蜷縮著身子坐在床頭,眼角溼潤。
突然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腿,將頭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泣著。
“我不喜歡你。”易誠那無情的聲音反覆在腦海裡重播。慢放,定格,又重播。
“我也不喜歡你。我就不喜歡你,我討厭你!”劉茹芃抓起手邊的枕頭,用力地砸向電視機。
然後繼續抽泣著。
就像是小時候,看見爸媽吵架,爸爸狠狠地打了媽媽,然後兇狠地衝她吼:“滾進你屋裡去!”
她什麼也不敢做,什麼也不能做,只能躲在床上哭。
現在就是那種感覺。
什麼也做不了,做什麼都沒用,只能一個人哭。
記憶裡,家中總是壓抑的氣氛,愁雲慘淡。爸爸喜歡喝酒,喜歡出去玩,每次醉醺醺的回來,媽媽說他兩句,他就會動手。
有時候是一個耳光抽得媽媽像陀螺一樣轉幾圈,有時候是解下皮帶對著媽媽劈頭蓋臉地抽。
爸爸倒是不打她,從沒打過,一個指頭都沒動過她。可她還是打心眼裡對爸爸感到恐懼。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爸爸那凶神惡煞的表情。
後來爸媽離婚了。她如釋重負。別的小孩如果父母離婚了,可能會很傷心,她反而很高興,以後用不著恐懼了。
家裡沒有了爸爸,氣氛好多了,媽媽總是很溫柔,雖然有時候也會很嚴厲,偶爾也會打她,但是從來都不兇。即使打她的時候,也是慢聲細氣,告訴她為什麼要打她,指出她哪裡做錯了。
再後來爸媽又複合了。她很緊張。雖然複合之後,爸爸很少再動手了,也不再喝得醉醺醺,也很少凶神惡煞的樣子。
可她總擔心有一天他會故態萌發。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只是早晚而已。
她不討厭爸爸,只是怕他。不敢和他說話,儘管他似乎很寵愛她,可她從來不敢在她面前撒嬌。儘管他從沒打過她。
她堅信,如果自己在他面前撒嬌,依賴他、相信他,有一天他一定會凶神惡煞地打她,就像他打媽媽一樣。
為什麼想這些?劉茹芃擦擦眼淚,在床頭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柔軟的紙巾,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後揉成團。小手一揚,紙巾準確地飛入垃圾簍中。
她小時候很喜歡打籃球。可是爸爸只是瞪了她一眼,說:“女孩子不要玩這些。”從此她再也不敢打籃球了,任何球類運動都不敢碰了。
他就是有這種威懾力。
所以……劉茹芃嘴角露出一個悽婉的笑容。所以我一直希望有個溫柔的男孩子出現在我身邊。他不用很高大,不用學習好,不用帥氣,只要溫柔就好。
然後上高中的時候,易誠出現在我面前了。他長得有點像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性格溫和,話不多,怎麼都不會生氣。總是很低調,任何活動他都不會衝在最前面。
他成績不好,似乎有點笨笨的,但是沒關係,我聰明就可以了。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注意他,總是忍不住關心他,想要知道他更多的事,想要和他說話、和他單獨相處……那是喜歡嗎?
可是這個混蛋!劉茹芃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面。都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