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傢伙真會轉移話題,不過這故意給逍遙派抹黑一事的確不怎麼光明磊落,可這時候是認錯的時候麼?自己是來找妻子的,任何事、任何話都得往這上靠,可不能讓他換了主題。想到此,何來重重的“哼”了一聲,道:“看來掌門孤家寡人慣了,不懂得凡夫俗事。這夫妻間既有恩愛亦有吵架,都屬稀鬆平常。若普天之下的夫妻一經吵架都往掌門這兒跑,還不得踏平了逍遙峰?”大師兄眼一瞪,抽出劍來就要向何來拼命,被空虛子喝止。何來倒是一臉輕鬆,他料定空虛子肯定會勸住,說一千道一萬,就慕容嫣上山這事,空虛子是理虧的,再若動手打人,更是錯上加錯,再者,自己並非來爭辯的。他抱拳道:“話糙理不糙,掌門勿怪。”空虛子哈哈一笑,道了聲“無妨”,何來又道:“掌門,我對逍遙派無半點不敬。”話音至此,大師兄惡狠狠的來了個神補刀:“怕是你無能。”何來心想,我三番五次讓你,可不是怕你,於是立刻反唇相譏道:“身為大師兄,真是一個蠢貨!你以為上山的路只此一條麼?”
說到這,隨手摺了一段長竹作為前方探路工具,在周圍一邊敲打一邊行走,長竹所到之處,或箭矢、或捕獸夾、或陷阱,各式各樣暗器如雪花飛舞紛至沓來,何來繞行一圈回到原地,哈哈笑道:“若以此法何愁不能上山?不要把心思花在這旁門左道上,再完美的陷阱亦有缺陷之處,好好練武才是王道!”空虛子點頭道:“少俠智慧超群,言之有理。”何來再次抱拳作揖道:“我敬重掌門,才甘願被你們綁上山來,此番前來,絕非打架鬥嘴,如有不妥,請掌門多多包涵。”空虛子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說真的,他有些喜歡聰慧機警的何來了,若非嫣兒吩咐,他真想請他上山喝茶聊天,就是小住幾日也未嘗不可。
何來見他盯著自己,心裡頭沒來由的一陣緊張,但很快鎮靜下來。若要殺,他早動手了,何至於這般囉皂,難不成他在找臺階下?這麼一想,他突覺有戲可唱,只要慕容嫣肯現身與他相見,憑他三寸不爛之舌,定叫她喜笑顏開。果然,空虛子說了聲“稍待”,自行走開了,由眾弟子重重把守,不讓何來靠近逍遙派大門半步。何來的心瞬間提到了半空,任何事自己都能泰然處之,卻唯獨感情,半點由不得自己胡來。
一盞茶過去了,未見出來。何來心道:定是掌門正在苦口婆心勸說,給點時間,慕容嫣就要出來了,她會出來的,多大點事,至於要剃度出家麼?哪知一炷香之後,仍未見慕容嫣蹤跡。何來開始急躁了,衝著裡頭大聲喊道:“慕容嫣,有話當面說清楚,何必縮頭縮尾!”話剛說出口,才驚覺說錯了話,這哪裡是來和好的,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暗暗責怪起自己:何來啊何來,你滿嘴跑火車的本領去哪裡了?撿起你泡妞的甜言蜜語!於是,他馬上改口喊道:“娘子歷經千里之遙,不辭勞苦尋夫,看到我沉迷富貴另有新歡,非但該怒,而且該打。但娘子請聽我一言,所有一切絕非如娘子看到情景,請容我進去慢慢細說。”
他越說越急,這心裡一著急,便失了風度,強行往裡闖。逍遙派眾弟子已被愚弄一回,早已憋了一肚子氣,見他無理取鬧硬闖,隨即拉開架勢。何來苦於手上無任何兵器,只得左躲右閃不停避讓,纏鬥數個回合,瞅準其中一個弟子破綻,抓住手腕往外一翻,奪過劍來。
手裡有了劍,底氣也就足了。《影流劍譜》奇招迭出,逼迫眾弟子連退數步,見大門正對著自己,心中大喜,正要破門而入,大師兄突然把劍一橫,怒道:“逍遙派重地,休要放肆!”何來怒道:“僧非僧,道非道,光頭拿把破劍,實在不倫不類!”大師兄大怒,右腳一扭,何來只覺眼前一花,地上影子尚在,人卻已迫至眼前,還未等他明白過來,手中劍已被奪去,左右開弓,“啪啪”兩聲,又賞了他兩巴掌。
何來摸著臉驚道:“孤獨留影果然名不虛傳!”大師兄斜眼一瞥,道:“再若胡攪蠻纏,便不是兩個巴掌的事了!”何來撇嘴冷笑一聲,道:“卻不知‘不是兩個巴掌的事’又是何事?”大師兄抓住他的衣領,怒道:“你要想死,我便成全你!”
何來詭異一笑,突然以頭撞頭,只聞“咚”的一下沉悶的響聲!大師兄被撞了個猝不及防,只覺光溜溜的腦袋一陣眩暈,手中不自覺一鬆,劍已被奪走。只聽何來冷笑道:“殺我你還不夠資格!”大師兄暴怒道:“好個卑鄙小人,居然使陰招!今日,看我如何打的你跪地求饒!”話音未落,他腳一扭,便要使出孤獨留影,何來哪裡還能讓他得逞,瞅準這轉瞬即逝的時機搶先發難。大師兄身形因此稍頓挫,便失了先機,何來一招緊似一招,不容他半點喘息,大師兄雖步步後退,處處防守,卻未見絲毫凌亂。
鬥至百餘回合,連續高壓進攻未果,何來疲態盡顯,身形也不似之前那麼靈活了。此時,大師兄突然發難,腳一扭,身形突轉,何來只覺眼前一花,“啪”的一聲,劍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顯現出一條兩指寬的印痕來。
何來捂著臉滿是不服:“若非我體力不支,你這孤獨留影我還真不放在眼裡!”大師兄冷笑道:“若非師傅有令,你早已血濺當場。如不服,儘管放馬過來!”何來叫道:“有種你等著,待我娘子出來,定叫爾等好看!”大師兄冷笑道:“打不過便要喊女人麼?你怎不喊你娘來幫忙?”何來大怒,劍在地上一劃,使出影流劍譜的殺招,大師兄心中大駭,不敢有絲毫輕敵之心,聚集畢生功力硬生生的接了這一招,砰然大震,周圍樹木盡數折斷,眾弟子紛紛倒地不起。大師兄連退數步,只覺胸口一甜,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再看何來,亦是嘴角流血。原來這殺招,乃是玉石俱焚的招式。
“影流劍譜果然非比尋常,若是兩人習之,相輔相成,威力可大其數倍。”隨著說話聲,空虛子走了出來。聽到他說話,何來先是一喜,看到他獨自一人出來,又是一愣,忍不住問道:“掌門休怪,是我魯莽。敢問掌門,我娘子何在?”空虛子道:“敢問小友,你家娘子姓甚名誰?”何來愣了一下,心道:明知故問,這老傢伙真會裝蒜。口中卻恭敬答道:“啟稟掌門,我家娘子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嫣,字雪兒,前些日因與我吵架負氣出走,我甚是擔心,聽聞在逍遙派,故而前來,還望掌門容我與娘子見上一面。”空虛子聽罷搖搖頭,道:“此地並無慕容嫣,小友還請回。”何來心裡一急,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忙道:“適才掌門進屋勸我娘子,如何這會卻說沒有?休要誑我!若掌門有所不便,還請允許我進屋與娘子見面。”說著,再次往裡硬闖。空虛子手臂一攔,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一股強勁的內力撲面而來。何來尚未近身,便感覺到一股力量,“蹭蹭蹭”連退數步,若非背後有樹木攔阻勉強倚靠,只這一下便叫他直接滾下山去。何來胸口一甜,鮮血便要噴出,他一咬牙,“咕嘟”一聲強行嚥了下去,怒目圓睜道:“你何以擋我?不讓我夫妻見面,是何居心?”空虛子輕輕說道:“此地並無慕容嫣,紅塵再無慕容嫣,小友請回。”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何來心中一動:莫不是她更名改姓了?於是拱手道:“敢問掌門,聽聞有一貌美女子近日拜在貴派門下,不知姓甚名誰,可否容我一見?”空虛子微微一笑,心想這小子果然機靈,口中卻道:“莫非小友所指‘慧雲’?”
管你是“慧雲”還是“烏雲”,見了再說,何來道:“正是,正是!請掌門行個方便,容我一見。”空虛子搖搖頭,道:“不可。不見。”聽到這老鬼不讓他見娘子,何來真想衝上前去賞他兩巴掌,心裡一急,又失了分寸:“這也不可,那也不讓,你將我夫妻二人活活拆散,究竟意欲何為?莫非你想娶我娘子不成?”大師兄在旁怒道:“狂徒,找打不成?”何來亦怒道:“來來來,儘管放馬過來,我若怕你,何字倒過來寫!”大師兄沒有得到師傅許可,雖心裡惱火,卻也不敢動手,只在旁作口舌之爭。
正自爭執不下,忽見大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逍遙派弟子服裝的女子低頭走了出來。那女子雖低著頭,卻仍能看清俊俏容貌與婀娜身段,只是頭上卻無一根青絲。何來一眼就認出那正是慕容嫣,“咣噹”一聲棄了劍,飛奔而來,卻被空虛子再次逼退回去。何來忍不住大叫:“娘子!娘子!是我錯了,且聽我解釋……”空虛子道:“此地並無你家娘子,她叫慧雲。”何來顯然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衝上來,眾弟子齊心合力將他摁倒在地。何來一邊掙扎一邊喊道:“自家娘子如何能認錯?娘子!且聽我解釋……”
慧雲默默轉身,似乎不願意看見他,背身打斷他的話:“你家娘子姓甚名誰?”何來愣了一下,歲疑惑不解,也只好耐著性子回答:“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嫣。娘子,你這是怎麼了?我是何來呀!”慧雲依舊沒有轉身,輕輕說道:“確有一女子適才剃髮拜在逍遙派門下,原來她叫慕容嫣。敢問少俠尊姓大名?”何來晃晃腦袋,沒錯,她的的確確是慕容嫣,可為何她的聲音如此冷若冰霜?見他不語,慧雲再問:“少俠尊姓大名?”何來只好答道:“在下何來,前往逍遙派只為尋找妻子……”不容他說完,慧雲再次打斷他的話:“原來你便是何來。既是如此,慕容嫣有一封書信託我轉交於你。”話音才落,“咻”的一聲,書信擲於他面前。何來開啟一看,不禁嚎啕大哭。信中寥寥數語,卻字字如針,深深紮在他的心頭:
~~~皚如山上雪,
~~~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
~~~從此相決絕。
原來這是一封分手信。何來大叫道:“娘子,你何以這樣絕情?”慧雲背身回了一句話:“少俠,世間再無慕容嫣。”說罷,也不看他一眼,徑直往門裡走去。何來急得直叫:“娘子真是誤會我了!容我解釋,容我解釋……”可不管何來如何著急,怎樣大喊,慧雲步履緩慢卻十分堅決,眾弟子依次進入,只留大師兄一人把手大門,關上門的瞬間,何來聽到慕容嫣說的最後一句話:“若是夜襲叨擾,世間亦無慧雲。你請自便,是生是死,與我無關,與逍遙派無關。”
其意顯而易見,若是夜探逍遙派,那麼慕容嫣將自刎。為何你不聽我解釋?為何你如此絕情!說不盡山盟海誓,道不完恩愛纏綿,原來都是水中花鏡中月。何來愣在原地,呆若木雞,突然,“噗”的一聲,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有道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