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而言,劉弘還沒有精力考慮‘遏制土地兼併’這種時間跨度長達數十上百年,且在歷史上幾乎未曾被解決過的大問題。
要想成為歷史上第一位有效阻止了土地兼併,蓄奴之風的皇帝,擺在劉弘面前的第一道阻礙,就是從穿越時起自始至終站在劉弘對立面的陳平、周勃一黨。
如果說,之前的劉弘還因為精力不足,而沒能看懂周勃幾次三番請戰的理由的話,現在,劉弘已經很確定周勃的想法了——無所不用其極,想盡一切辦法,無論以什麼名義,何種方式,都要爭取引兵出征!
或者說,周勃想要透過領兵在外,來撼動劉弘如今愈發穩固的皇位。
這讓劉弘本就見底的耐心,徹底向著零線以下靠攏;對於陳平、周勃一黨的態度,也從先前的溫水煮青蛙,而逐漸轉變為如今這幅不留餘地、不留顏面的激進態勢。
“太尉可聽見了?”
一聲冷冽的詢問,惹得殿內朝臣下意識一縮脖子,趕忙將視線從周勃的背影上收回,做出一副低頭思考的模樣。
但劉弘很清楚:殿內九成九的官僚勳貴,恐怕都豎著耳朵,等候著這件關乎家族興榮的大事,究竟是何結果。
對於糧食保護價政策,劉弘的態度可謂前所未有的強硬。
——如果周勃只提領兵出征,那劉弘免不得要費一番口舌,儘量以委婉甚至剛烈的措辭,來表達自己對於北方戰略的保守意見。
但周勃眉頭都不眨一下,便拿剛開始種下種子,連萌芽都沒長出的糧食保護價政策開刀,這無疑是踩到了劉弘的底線。
——百姓,就是劉弘最後的底線!
歷史上,無論是秦漢三國,亦或是隋唐宋明,每一個封建政權的興衰,其本質都繞不開一個問題:百姓的生活過得怎麼樣?
尤其是小農經濟社會組成中佔比最高的底層百姓,即通俗意義的自耕農階級,究竟在社會階級構成中佔多少比重,是否能保障最基本的日常生活?
凡政權建立之初,史書上皆會有‘天下凋零,十室九空,百廢待興’的描述;王朝末年,亦會有‘生命困苦,遍地飢殍,殘垣斷壁’的畫面呈現在後世人眼前。
即便是在王朝盛世,史家也總是習慣以‘倉稟富足,生民盈富,百姓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國強而富,民安且足’,來形容處於盛世下的華夏大地,究竟是何等景色。
從這些記載中就不難發現,天下究竟是處於百廢待興,還是蓬勃向上,亦或是窮途末路的末世,其最準確的參考物,便是底層百姓。
以自耕農為主的底層百姓,之所以能成為封建時代政權階段的最大參考,則是因為:幾乎每一個封建政權,其最大,最穩定的擁護者,永遠都是底層百姓,永遠都是自耕農階級。
國家的財政,需要自耕農繳納的農稅撐起,國家的軍隊,需要自耕農家中青壯服兵役。
就連皇帝的個人生活,宮廷開支,都需要自耕農階級貢獻的‘口賦’來負擔。
相較於在封建王朝,人口占比普遍超過九成的自耕農階級,其他無論商賈也好,士大夫貴族也罷,能為政權做出的貢獻則相當有限。
如果以最通俗的語言,來總結一個封建皇帝的主要使命,那就是一句話:讓天下自耕農階級中的大多數人,能勉強吃飽肚子。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已經算是在封建皇帝中,屬於中上之姿了。
因為大多數自耕農能吃飽肚子,便意味著社會局勢趨於穩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國民對於政權都處於擁護狀態。
如此堅實的民心基礎,足以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在搖籃之內。
糧食保護價政策,就是劉弘為了達成‘自耕農階級飽食足衣’的偉大目標,而做出的重大決策。
如果措施得當,並保證糧食保護價政策穩定執行五十年,形成巨大的歷史慣性,那毫不誇張的說:劉弘光靠這一手糧食保護價政策,就將為劉漢政權再續起碼百年命數!
更何況糧食保護價政策,還將為如今貧乏的漢室中央政權帶來新的財源收入,在短期內達成‘農稅翻倍’的結果。
因此,無論是出於對底層百姓的迴護,還是為了達成中央集權而改變國家財政狀況的決心,劉弘都將悍然守衛糧食保護價政策,在這西元前的華夏大地開花結果。
只要口鼻間有一息尚存,劉弘就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或者勢力,將罪惡之手伸向糧食保護價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