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的梁王,就是劉弘年僅九歲,因年幼尚為就國的五弟劉太,但名義國王和實際掌控是不一樣的。
——且不說劉太連睢陽的城牆都沒見過,劉弘今天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便宜老弟,談何讓其替劉弘把守門戶?
梁國,必須由一個成年皇族駐守,並且必須是在陳平和周勃之間,堅定不移的站在劉弘這邊的劉氏宗親。
而梁王,劉弘也沒有第二個人選;符合劉弘條件的,依舊只有代王劉恆一人。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劉弘能從陳平周勃的嚴防死守下,想盡辦法奪得梁國的掌控權,劉恆也不一定願意做梁王。
——在原本的歷史上,呂后先後逼死三任劉姓趙王之後,不知是出於想殺第四個,還是想要平息一下輿論的原因,便派官員到代都平城傳詔:移代王恆為趙王。
劉恆得到訊息頓時陷入惶恐之中,茶飯不思,終於趕在傳詔侍郎來到代地之前,成功把自己病倒;最後透過向呂后表達自己的愛國情懷,以及誓死為國保衛邊疆的決心,才躲過成為西漢第四任劉氏趙王的悲慘命運①。
這樣一個謹慎至極的人,不太可能信任劉弘,答應劉弘去梁國做國之棟樑。
但身為穿越者的劉弘很清楚,歷史上能讓劉恆改變主意的人或許很多,但在這個時間點卻只有一個——劉恆的母親,薄太后!
在原本的歷史中,劉恆即便是貴為皇帝,在母親薄氏病臥床榻時,亦是親自伺候老人家起居,日夜不離老太后身邊,直到其痊癒。
在這個‘親嘗湯藥’便能成為孝道典範的時代,劉恆無疑算得上是至孝之人;更令人敬佩的是,劉恆的孝順完完全全是出自本心,毫無表演作戲的成份!
也是在劉恆這般以身作則,為天下人做了示範之後,漢家‘以孝治天下’的政治綱領才逐漸從理論落為現實,終兩漢四百餘年,都是雷打不動的國策。
甚至於到近兩千年後滿清入關,神州陸沉時,康熙雍正們的詔書還時不時提一聲‘孝為先’;其死後長達二十多個字的諡號中,也必然會出現‘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孝XXX皇帝’的字樣②。
可以說,劉恆是華夏史上,第一位明令將‘孝’作為國家政策施行的君王,也是漢人基因中‘孝’元素的注入者。
所以,劉弘打算從薄太后身上下手,以此‘逼迫’劉恆移封梁國。
——自然不是綁架之類的下三濫手段,而是···
正當劉弘暗自盤算時,劉恆便躬身端著酒樽,帶著兩個樽中同樣盛有甜酒的幼子,來到了劉弘面前。
“陛下不罪,臣無以為報,唯日夜供奉太一神像,祈願陛下千秋萬代、萬壽無疆···”
到這個地步,劉恆也看出來了,劉弘沒有想要整治他的意思。
或者說,暫時沒有。
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劉恆很明白,劉弘就這麼輕飄飄放過‘險些登基’的自己,其圖謀必然小不到哪裡去。
就見劉弘淡笑著舉起酒樽,道:“代王叔不必過於拘禮,此家宴也~”
說著,趁機再一次伸出邪惡的雙手,將劉恆身邊更小一些的小正太狠狠揉搓了一番:“阿武也長大啦~成大丈夫了呢~”
意猶未盡的收回手,抬起頭,卻見劉恆目光中已盡是驚駭!
就連原本正悶頭吃飯的其餘宗親,也向劉弘投來了複雜的目光···
呆愣片刻,反應過來的劉弘輕咳兩聲,便對右側靠近自己的方向道:“阿武,過來。”
就見一同樣粉雕玉琢的小正太起身,儒儒道了一聲:“諾”,便小心翼翼的來到劉弘身邊。
劉弘輕輕扶上小正太的肩背,將其推到劉恆面前,淡笑道:“朕胞弟劉武,與王叔幼子同名;王叔何不將幼子留於長安,以做朕弟之伴讀?”
嘴上說著,劉弘餘光卻忐忑的注意著殿內眾人的反應。
若真讓人傳出‘縣官好欒童’的訊息,那劉弘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看到殿內眾人恍然大悟般低下頭,繼續消滅自己面前的食物,劉弘才暗自鬆了口氣。
劉恆聞言卻是毫不猶豫,面色如常拜道:“匐唯陛下作威作福···”
答應的乾淨利落,惹得劉弘都不由暗自詫異起來——劉弘也不過隨口一說,只是想澄清誤會而已,劉恆答不答應其實都無所謂的。
弟弟劉武才七歲,即便劉弘再怎麼精心培養,將來也不過是一地之諸侯,沒必要為了他,就把劉恆的幼子、歷史上的梁孝王拉來做書童。
殊不知,正是劉弘這個舉動,讓劉恆數日以來高懸著的心安定了下來——在劉恆看來,劉弘分明是想留質子於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