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郡城。
足有十丈的城牆高高聳立,阻擋著來自城外的屍兵。因為建造時特別加料的關係,整個城牆隱隱暗合陣法,專門可以剋制屍兵。精鐵鑄成的大門牢靠無比,背後是上下十五根鐵門栓,為了更加的安全,郡守甚至讓人把門栓澆死。大門上的四十九枚雷霆釘噼啪作響,一旦有屍兵靠近,獅子銅環就會感應到,一道道暴烈的雷霆激發而出,將屍兵化成黑炭。
感受著城池內龐大的生氣,城外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屍兵,站在城牆上望去,遙遙的根本看不到邊。這些天來,屍兵不斷的衝擊著城池,可惜這裡不僅有修真者駐紮,當年的修建者更是深謀遠慮,整塊的青石以糯米虎血作為粘合劑,中間嵌進鐵棍鋼板,堅硬的程度已經達到可怕的地步。多少屍兵用盡全力,也只不過在在牆面上挖了個坑,最後死在道法之下。
“這是今天第幾批了?”郡守毛廣站在城牆上,臉色不好的問道。
“回稟大人,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批了。”旁邊的司令官小心翼翼的回答著,他不忍的看向城外,之前的四批逃命百姓已經被屍兵連皮帶肉的吃掉了,看來這批也逃不過這一劫。
“果真是命如草芥!你等千萬別怪老爺我,就算你們衝過了屍兵的封鎖,老爺我也不敢放你們入城,為了這城裡的大部分人,你們還是安心的去吧。”當著司令官的面,毛廣毫不掩飾的說出了這番話。
看到心腹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毛廣揮揮手,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想說什麼就說吧,你也跟了我七八年,我還能怪你不成?”
司令官沉默半天,才硬起頭皮開口道:“大人,既然城外有這麼多的百姓,您為何不讓修真者們……”
話還沒說完,毛廣眼中迸發出寒光,厲聲喝道:“閉嘴!這等事也是你所能議論的?”
多年的威風一下子抖散出來,司令官嚇得立刻跪在地上,連聲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心中的煩躁感久久不散,毛廣嘆了口氣,強行壓下憋悶,左右看了看後才說道:“你當我不想救百姓?這次屍災規模這麼大,哪裡是一個門派能夠管的過來的?再說,這些神仙大爺現實得很,沒好處的事他們才不幹呢!能舒舒服服的守在這裡,把城裡的人保護住了,這就是天大的功德,回頭問咱們要供奉都名正言順,至於城外的百姓,他們像野草一樣,死了一茬自然會在生一茬……”
“而且,如果把他們派出去救那些賤民,本老爺的命誰來管?”說到最後,毛廣的聲音幾乎不可聞。
正當主僕二人十分沉默的時候,天空中閃過紫色的身影,一個生的無比俊俏,渾身打扮華麗的年青道士忽然出現,他頭上戴著金絲掐成的頭冠,腰間的玉帶上繫了十幾個零散飾品,腳上的靴子紋著紫色雲紋,閃動著不凡的光華。總之給人的感覺好像把家裡所有值錢的傢伙什放在了身上,如同一隻不斷展翅的孔雀。
俊美的臉上盡是矜持笑容,朝著郡守微微行禮,看到對方手忙腳亂差點磕頭回禮後,雲霄子才假惺惺的扶起對方,好似見怪似的說道:“哎呀毛郡守,你這是作甚?你我又不是外人,幹嘛還要行此大禮?”
毛廣肥胖的臉上擠出笑容,心裡卻暗罵道:“你個沒**子的陰損貨,老子如果受了你這一禮,整個汝陽郡非得讓你們紫華宮榨乾了不成。”
心裡暴怒的想要殺人,臉上卻是笑意吟吟,毛廣多年來的養氣功夫的確不凡,幾句話的功夫,連環幾個馬屁輕輕鬆鬆的拍了出去,雲霄子聽得眉飛色舞,狂態漸生,一股目中無人感覺漸漸散發開來。
看到第五批百姓已經陷入到屍兵當中,剛才還說個不停的毛廣立刻卡殼了,他雖然自私,但是看到百姓被人魚肉,其實心裡也很不舒服。
“嗯?”雲霄子聽得正爽,看到毛廣表情順勢看去,他修為高深,目力自然是超過普通人不知凡凡,一個很眼熟的散修正在奮力廝殺,保護著身後的十幾個普通人。
哼!不屑的嗤笑一聲,雲霄子臉上露出刻薄的表情,他認出了這個道士,不就是那個假仁假義的燕鐵旁的老道士嘛!修為沒有多高,毛病卻是一大堆,要不是為了保證形象,雲霄子早就祭出法寶,幹掉這個礙眼的老道士了。
“區區凝氣境的實力,看你在屍兵堆裡能堅持多久!”雲霄子冷冷的說著,看到毛廣有些黯然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郡守大人,何必為這些賤民所擔憂?要我說,這些賤民就跟這些散修一樣,天生就該被你我所驅使,至於那些不聽話的,管教他們去死!”
看著雲霄子俊美的臉上盡是快意,毛廣心中驚悚:“這修真之人怎會如此殘忍?莫非尋常人在他們眼裡就是畜生一般?那本官如果不是有點用處,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郡守大人你且看,我跟你打個賭,以這老道士微末的功力,最多還能堅持百息的時間,而且在這種關頭,除了我紫華宮無人能救他,你信是不信?”雲霄子興致極高,邀請毛廣打賭:“賭注就是這汝陽郡的三成稅收如何?如果我輸了,我會奏請門派前輩,為郡守大人求一顆生生延壽丹,只要大人保養得當,吃下去當能再得百年壽命。”
“這……”毛廣微微苦笑,這也就是他忍著心中的膩歪,與修真者虛與委蛇的原因,誰都無法忍住壽命的誘惑。
“哈哈哈哈,就這麼定了!我說這個老道一定死,他就一定死!”雲霄子看出毛廣的意思,心情暢快的大笑一聲,甚至掐出道法勾動天地靈氣,在城外掀起連環的地陷,原本默默無聞的土地好像瘋狂了,如同水浪般的來回掩埋,一時間屍兵被碾殺無數。
“哼,跟我鬥,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雲霄子揹負著雙手,俊美的面容上盡是殘忍,他這麼記恨忘憂老道自然是有原因的,五天前眾人齊聚這裡的時候,耿直古怪的忘憂老道就曾指責紫華宮不作為,而云霄子身為紫華宮的大弟子,平日裡誰敢不給他面子?偏偏忘憂老道天不怕地不怕,那天的時候給了雲霄子一頓難看。
“敢和本真人作對,本真人就眼睜睜的看著你死!”看著忘憂老道動作越來越慢,銳利的劍氣越來越短,雲霄子惡毒無比的詛咒著,如果這老道一開始畢恭畢敬,說不準自己還能救他一命!這下得罪了本真人,乖乖等死行了,誰都救不了你!
看著毛廣和司令官恭敬的樣子,雲霄子狂態大發,目中無人的指指點點:“看到沒有,這就是得罪本真人的下場,本真人說他死,他就一定死,誰都救不了他們。”
毛廣無奈的和心腹對視一眼,這雲霄子當真是殘忍,那老道不過是和他吵了幾句,今天竟如此惡毒的詛咒人家,真是……真是讓人大張見識。
“不過,這瘋子既然問了,自家也要回答,別讓他抓住了把柄,到時候連自己也陷進去。”毛廣慎重思慮後,才陪笑道:“那是自然,紫華宮的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老道恃才傲物,沒有自知之明,自然是逃不過今日這一遭。而且紫華宮想讓誰死,誰又敢說個不字?”
聽到毛廣這番話,雲霄子哈哈大笑起來,他面帶欣賞的拍了拍毛廣的肩膀:“郡守果然不凡,嘿,如果不是郡守錯過了修道的年紀,本真人還真想把郡守帶上山隨我修行呢。”
毛廣連聲不敢,心道:“入了你這變態的門派,自己恐怕過不上一年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正當二人瘋狂的吹噓時,呆頭呆腦的司令官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場面,伸出手指顫抖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放肆,你瘋了嗎?”毛廣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訓斥道。而云霄子更是不悅的哼了一聲:“郡守大人,你是個上道的人,想不到跟在身邊的小廝如此不懂規矩,需不需要本真人出手,保準反手間將其化成灰灰。”
“不不不……那裡有……有大船……”司令官結結巴巴的說著。
“大船?郡守大人,你這心腹瘋了……混賬,什麼東西?”雲霄子剛嗤笑一聲,順著司令官的手指看去,立刻尖叫著怒罵,他看到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場景——一艘宛如神話裡的大船漂浮在天空,船底伸出的一門恐怖的炮筒,正在轟擊著地面,每一炮的威力都極為炙熱可怕,上百上百的屍兵被化成飛灰,而被保護的忘憂老道他們,竟然毫髮無損。
“這這這……該死的,誰敢和本真人作對?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哪個混賬要找死?”雲霄子氣的面容都扭曲了,俊美的面容此刻無比猙獰,整個人好似蒸熟的大蝦,散發著熱氣。他剛當著兩個凡人吹噓著對方必死,這眨眼的功夫就被打臉了,雲霄子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當面狠狠抽了兩個大耳光。
特別是郡守毛廣,此刻正用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雲霄子只覺得從來沒有這樣丟臉過,他幾近瘋狂的尖叫一聲,御起華燦爛的紫色劍氣,恍若妖魔的消失在毛廣面前,只留下一句充滿殺意的話縈繞不散。
“說了讓你死,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