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古學斌深深吸了口氣,握住蘇瑾瑤的手又緊了緊,然後就猛地把頭一歪,暈了過去。
蘇瑾瑤只覺得剛才還攥著自己手腕的手猛地滑落下去,心頭就是一沉,竟然失控的叫了一聲:“古學斌,你給我醒著。”
可古學斌已經暈過去了,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是輕淺的。
蘇瑾瑤怔了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只覺得眼眶發熱,心頭髮酸,半天之後才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朝古學斌的鼻子下面摸。
可手才伸到一半,高老爹的大手猛地探過來,將蘇瑾瑤的手推開了,大聲道:“學斌沒事,你這是幹什麼?”
蘇瑾瑤被高老爹大聲一吼才回過神來,隨即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她竟然會害怕死人!她剛剛竟然擔心古學斌就此停止了呼吸,而死在她的面前。
高老爹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竟然是雙眼通紅的盯著蘇瑾瑤,聲音也能聽出是故意隱忍著,壓低了一些道:“既然這是學斌的決定,我不應該違抗的。那……你就放手一試吧。不過我要告訴你,學斌的命不同尋常,若是他死了……”
說到這裡,高老爹的話停住了。
蘇瑾瑤頓時蹙眉,同樣是緊盯著高老爹。如果他說出古學斌死了就讓自己陪葬的話,那她寧願放棄這次給古學斌醫治的機會。
並非她冷血無情,而是蘇瑾瑤仔細權衡,還沒到為了一個人把自己的命搭上的道理。又不是至親的家人,也非痴心的戀人,憑什麼他死了自己就要陪葬呢。如此不公平的對待,蘇瑾瑤是不會接受的。
當然,蘇瑾瑤也並非連古學斌都放棄了,她放棄的只不過是這一次的機會而已。但是她會採用另一個更為激烈的方式。總之,面前的高老爹別想用威壓或是煞氣嚇唬住她。她也不吃這一套。
卻沒想到高老爹接著道:“若是學斌真的遭遇不測,我也不會牽連無辜,只是我無顏面對過世的姐姐的託付,必當以死謝罪。還請柳姑娘看在我們兩條命的份上,盡心醫治,但也不要有後顧之憂,我必不會對柳姑娘有絲毫的遷怒。”
如此看來,這個高老爹倒是個講理之人,蘇瑾瑤便也散去了一身的戒備,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我孃親的醫書手札上最開篇就寫道:醫者父母心、患者如至親。我不會有絲毫的保留,一定會盡心盡力為他醫治的。”
“好,多謝。”高老爹眼睛已經不再血紅,但轉向古學斌的時候,又帶著一絲別離般的無奈。
可蘇瑾瑤本也不是多麼矯情的人,明明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卻哽在心裡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蘇瑾瑤問道:“我看你們這裡有鍋有灶的,可是不是好幾天沒起火了?他現在身子也弱,那種毒又在不停的消耗他身體的養分,一點不吃是不行的。要是有米的話,給他熬點粥吧。”
高老爹聽蘇瑾瑤一問,這才點點頭道:“有米有米,還有一塊臘肉和兩個雞蛋。但我這幾天一直守著學斌,又總不見他好,所以急得連做飯都忘記了,也就沒吃。柳姑娘說的是,是我這個舅舅做的不好。我這就去做飯。”
說完,高老爹就轉身往鍋臺那邊跑,慌忙間連一張小板凳都撞倒了。
蘇瑾瑤趕緊過去,將小板凳扶起來,又叫了高老爹一聲道:“您也累了幾天了,就守著他吧。做飯這種事我更在行。”
說完,蘇瑾瑤走過去提起了鐵鍋往外走,打算在外面把鐵鍋刷洗乾淨,再臨時砌個灶在外面做飯。因為這個小木屋太小了,如果沒有排煙裝置的話,在屋裡做飯又燒柴火其實是很不好的,所以能在外面做還是在外面做。
高老爹有些手足無措的跟在蘇瑾瑤身後,一來是不知道蘇瑾瑤到底要幹什麼,二來也有些不好意思讓蘇瑾瑤做飯。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制止,就只能跟著她團團轉,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蘇瑾瑤一回頭,就見高老爹跟個小孩子似的跟在自己身後,眼神還有些惶恐,就笑了。道:“高老爹,您跟著我幹嘛呀。要是古學斌不用時時有人守著,就幫我把食材、調料都找出來,我看看用到什麼也方便,不用一樣樣的去問你拿了。”
“哦,好。”高老爹答應著,繼而又問蘇瑾瑤道:“柳姑娘,你是要把鍋子拿到外面去做飯?我先幫你堆幾塊石頭砌個灶吧。”
蘇瑾瑤點點頭,同意了,這樣她倒是能省不少事。
附近靠山腳石頭有的是,高老爹的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兒就搭砌出一個臨時的灶臺來,把蘇瑾瑤剛洗好的鐵鍋放了上去。
蘇瑾瑤便道:“這個灶留著,若是天氣好的時候就在外面做飯挺好的。畢竟病人身體需要休息,更需要新鮮空氣,做飯、睡覺都在一個屋,也不健康。”
高老爹連忙點點頭道:“是,柳姑娘說的是。我在這外面搭個棚子,再起個灶,以後就在外面做飯也挺好。”
說完,高老爹就進屋去拿東西了,不一會兒,米袋子、臘肉、油鹽都擺了出來。還有個小布口袋放在米袋子上,蘇瑾瑤好奇的走過去看看,就見裡面是曬好的筍乾。
高老爹笑了笑道:“沒事的時候挖點筍,曬了筍乾當菜吃。我們兩個男人,吃的不是那麼講究。”
蘇瑾瑤沒想到高老爹還知道挖筍曬筍乾,又看看那塊臘肉,就問道:“那這臘肉是?”
高老爹道:“我在山上打的野豬,皮子能做靴子,肉也挺好吃的,吃了能長力氣。吃不完的肉就醃了做臘肉。”然後又補充道:“這雞蛋是我在山上打了野兔去你們村兒換來的。山上其實啥都不缺。”
蘇瑾瑤當然知道山上什麼都有,可是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又覺得古學斌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是不是還缺了點什麼?便問道:“他就一直這麼待著,都沒有去讀書嗎?”
高老爹撓撓頭髮道:“我偶爾也教學斌一點東西。不過學斌太聰明,以前還在家裡的時候,從兩歲多開始就有專門的老師教他讀書寫字,五歲就把字都認識全了,還能寫詩作對子。所以我現在除了武功之外也就是能教他一點兵法知識,那些酸溜溜的詩文我是教不來的。”
蘇瑾瑤抿嘴不接話了,因為她隱約想到,自己不能再多問下去了。從之前高老爹說的那個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故事”,加上現在高老爹無意中透露出古學斌曾經的家境,都可以覺察出不少敏感的資訊來。
何況,高老爹說他能教古學斌兵法!若是山野莽夫、或是殺手流寇,學習兵法有何用?
蘇瑾瑤更明白,有些東西自己還是不要碰觸的好。就像是古學斌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不該問的就別問,能活久一點。
蘇瑾瑤並沒有表現的太明顯,很自然的去淘米,把米泡在了鍋裡。如果要熬粥的話,米還是多泡一會兒水,煮出來的粥才更軟糯、也更香。
然後蘇瑾瑤又找個小瓦盆泡了一些筍乾,再切了一塊臘肉。餘下的仍然拿回屋裡,吊在了棚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