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現在真的覺得好像沒什麼力量再去愛別的人。愛一個人需要消耗太大太多的能量。
重新上學,我的大多數同學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他們很有活力,表情跟感情一樣豐富,對待愛情的態度跟我們也略有不同。大多數外國人有正確而非懵懂的愛情觀。他們關注對方的心靈與靈魂與自己的契合度更多一些,分分合合也沒那麼多的糾結,也很少有人喜歡什麼中年大叔,談忘年戀。
分與合對他們來講也沒太多附加的價值與意義,分手也會傷心,但不愛走極端。
國內反而許多小姑娘喜歡比自己年齡大一些的,期待跟對方結婚,想要一個名份。大叔們往往能拖就拖,小姑娘逼得緊了大叔們往往不惜分手。
我年輕時覺得這樣的大叔挺坑人的,現在不那樣認為,人到了一定的年齡,真會看淡許多東西,愛情真不會再成為當事人的全部,他們看淡也看透了那些荷爾蒙惹的禍,他們不會再十分用力的去愛上任何人。
其實這不是無情,是更懂是這個世界了,等到有一天,你也許也會這樣。
能閒庭信步的人,肯定都曾胸有驚雷。千山萬水走過,山川河流便都是等閒的風景,沒什麼能讓你流連往返,或者歎為觀止。
看過的世界不一樣,彼此眼裡的世界便不同,兩個世界的人,再怎麼彼此遷就也沒辦法心心相印。
國外的人看起來更灑脫,跟他們從小到大的教育、社會環境、骨子裡留存下來的東西都不無關係。
有人說看世界,什麼是看世界?看不同的文化、風土人情、看不同的人和事、看不同的觀念,山水電視裡也能看得到。
週末是家庭日,大家很少工作,都陪家人。我、海平、艾蓮,我們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小家庭,週末就出去郊遊或者到鄰居家坐客,帶上艾蓮自己烤的蛋糕或者火雞,鄰居再貢獻上自己的大餐,在一起,喝啤酒,唱歌兒,也玩兒一些小遊戲。我還學會了艾蓮的幾個拿手小菜,有時也到廚房裡去小試牛刀,不過天份有侷限,所以常被艾蓮和海平嫌棄。我說他們不夠意思,你們知不知道?要誇獎,最起碼的禮貌。
艾蓮就笑,說我們的禮貌就是對你講真話。
你想要聽到看到一些真的東西嗎?
我想要。
真,世上越來越稀缺的東西。
海平則更真誠,說我可不想這樣虐待我的胃。我那胃也不容易,一輩子不見天日,不要工錢為我輸送營養,我不待它好一點簡直禽獸不如。
我覺得海平這話說得真有道理。
每日傍晚,飯後,我們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日落,有時說點兒學校的事兒,有時討論一下人生,有時也涉及到時事政治,張海平對我的
私生活沒太大興趣,他從來沒問過我任何私人問題。
後來我想,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人家對我的私生活自然不感什麼興趣。也許我有一顆美麗的靈魂,天下唯如此的吸引或者可以天長地久。不然你看那些名著為什麼可以淵遠流長,流傳下來是因為思想,莫可如是。
我問過他家裡的情況,他說有個媽媽,有個繼父,還有兩個同母異父的兄弟。但是不住在一起,他很早就自己出來,這麼多年什麼都做過,他媽媽執意要讓他念書,兩個人常常因為讀書吵架,繼父對他相對寬容,很少逼他做不喜歡的事兒。
海平本身認為人生是個長程,是以非常感激繼父,十年間他一個人在外面浪跡天涯,隨心所欲,所有的雷都是繼父替他背。他當然吃了許多的苦,到後來終於明白人是要有個歸處的,而且年齡一天一天漸長,終於懂得用知識武裝自己和一個白丁進入計會的區別,於是決定重新回到校園讀書,繼父花大價錢幫他請了家教,後來考上這裡,就來這裡讀書。
“那你親生父親呢?”我問他。
“出了意外,死掉了。”他很平靜。
“其實我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你多大?”
“27.”
“27其實不小了,你從前真挺任性的,有那樣的繼父是你的造化。我其實不是一個開明的媽媽,這幾年還行,有一段時間我個人心態特別不好,你剛才說你媽媽.逼著你讀書,我就幹過那樣的事兒,現在你們年輕的一代把這個叫什麼?情感綁架,真的,我那時對他就真的是情感綁架,如果你不去讀不如去死。”我低下頭,不無傷感。
“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後悔,不過已經晚了。”
“他怎麼了?”張海平問。
我看看他,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後來壓力太大,他跑去吸毒,成癮,戒不了,也送他去戒毒所,以為他已經痊癒,沒想到全部都是假的,他從小到大不敢跟我說實話,因為我會痛不欲生,也會歇斯底里,他不喜歡那樣的我,那時候他還太小,沒辦法消化我強加給他的那些情緒,到後來一個人在外面死掉了,我估計他到死也沒有原諒我,我是他親生媽媽,然而,我給他的實在太少。”
“那他父親呢?不管他麼?”張海平問。
“也不能說不管吧,年輕嘛,那時候我跟他爸都不太懂怎樣愛自己的孩子,而且他爸也跟我離了婚,孩子我來帶,所以他所能做有限,也因為他比我先再婚,所以可能也不太能顧得過來他。”
張海平笑笑,將兩支手搭在木頭柵欄上,陽光將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大自然給出了最好的光線,這是一幅接近完美的人與黃昏的圖畫。
可惜我不是一個攝
影發燒友。
“他不會怪你的。”張海平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