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麼?
他再一次問。
所有人都會沉默。
而沉默會殺人,真的會殺人。
金先生手一抖,衛生間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合上。他知道萬歡完了,因為他好像聽見那藥油被開啟的聲音,還有那股熟悉的味道,他不想聞到那股味道,所以關了門,他要把那味道關在門外。
關在門外,同時被關在門外的還有萬歡的安危。
他調整呼吸。
想吃麼?
有人問。
想麼?
想吃麼?
怎麼會不想吃?
他們餓得眼睛都藍了。
“那就拿起你們的武器,只要幹倒了身邊的人,你就有東西吃。”
一百個人裡面,只能留下十個。他閉上眼睛,不願意回憶。那是金先生於這世界初見的人間修羅場。血與火的戰場,到處都是屍橫遍野,到處都是血,流淌而出的內臟,裸露的白骨,閉不上的眼睛。
阿金揮動手裡的武器,直到這場屠殺到
最後只剩下十個人,有人拋給他們食物,等他們吃飽了,有人帶他們洗漱更衣。整個過程都在沉默中安靜而有序的進行,阿金自那始最討厭就是沉默。
他一直以為這事兒就算到此為止,最殘忍不過也就這樣,然而不是。後來的事情更為血腥,他們被帶到曾經拋棄自己的親人面前,有人給他們十個下達命令:殺了這些人,然後......
金先生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只敢在這裡展現自己的痛苦。後來的事他已經不想再回憶。金先生按下抽水馬桶,水流激盪旋轉,流入下水道,他開啟水龍頭,洗手,洗手,洗手。
據說,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金盆洗手,因為組織告訴他們,只要有一個人想金盆洗手,自殺是唯一的出路,否則不但他還有其他九名同伴歷年做下的樁樁件件都會被自動上傳到國際刑警組織。
金先生,你早就沒有退路了。
金先生,再洗,你的手也洗不乾淨了。
他對自己說,臉色恢復鎮定。出門時他看見萬歡正在興高彩烈的幫阿東上藥,兩個人都十分開心的樣子,萬茜也十分開心,她戴著圍裙,樣子嫻良淑德。金先生低了一下頭,不,萬茜,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選擇,我沒有其他選擇。如果我出言阻止,那麼高天成和阿東就會有所警覺,你也會知道知道我懷疑了你。
是的,我們這些人做任何事情都求萬無一失。
昨天晚上那些也許是你跟那些人一起作的戲,或者心知肚明那個叫阿東的男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誰也猜不透女人的心。女人的心,是的,誰也猜不透。
金先生腳底像踩到了棉花,輕飄飄的。
“怎麼了你?”萬茜過來,可是她的聲音竟然如此遙遠,遙遠,他耳朵裡千軍萬馬的轟鳴著。金先生強迫自己,讓自己的笑看起來十分鎮定。
淡定,淡定,他聽見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