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衝劉錫揚了揚下巴頦,乾脆向章惇挑明:“劉家這小子,莫看年輕,是個厚道謙遜的後生,不亂貪功。他就是給你章家報了個信。趙延這個西夏探子,是弄死在雲山小築的,又不是弄死在大街上,更不是在我曾府裡頭。屍首在隔壁,你的人看守著呢。接下來怎麼處置,由子厚你看著辦。”
章惇這回終於確信自己方才沒有理解錯。
他沉默片刻,果斷起身,衝曾布作了個揖:“子宣有心了。”
曾布還禮,又淡淡道:“老夫於公事上,都不是一味附和你,於這私事上,更有幾句耿直之言,要說說。子厚,趙延這件事,也足以看出,質夫他,平日裡或有察人之失啊。咳,也難怪,他催著朝廷給錢給糧,忙於在環慶路築壘、營寨,確實太忙了些。你看,涇原路左右是個小地方,夏人也不是太看重,不如就讓熙河路劉路帥,兼領了?”
果然!
曾樞相何等老於宦場之人!哪會白白舍一個恩義給政敵!
章惇方才本就沒有真摯的感激,估摸著曾布一定會談條件。
這條件也太露骨了!
但有什麼辦法?
小官家脾性古怪,又一心要照著先帝的路子開邊拓疆。遼國倒還罷了,百多年來與大宋相安無事,西夏蠻子卻始終沒消停過,官家正是鐵了心要收拾他們。自己當初打著“舉賢不避親”的幌子,推舉了章捷做邊臣,如今若不接受曾布和劉家的條件,惹毛了他們,他兩家聯合起來,捏著趙延的事、到官家御前告章家的刁狀……
自古帝王皆多疑。誰能保證,官家趙煦,不對章捷,繼而對他章惇,起疑心呢?
無論如何,章惇決定先嚥下這口惡氣。
“子宣所言有理。劉路帥將門出虎子,依老夫看,涇原路單獨交給錫郎來帶,也不成問題。”
章惇說最後一句的時候,面向著劉錫。
忽地,他卻端起長輩的架子,對著曾緯道:“四郎,你父親當年可也做過環慶路路帥,一介文臣倒比那些邊將還威風凜凜。你瞧著和錫郎差不多年紀,原也該去陝西五路歷練歷練才是,莫在開封城教脂粉味將男兒氣燻沒了。”
曾緯恭敬回應:“霍去病十七歲領兵出塞,大敗匈奴。聽聞劉兄十五歲已能箭射夏軍悍將。晚輩,是該多向劉兄學學。”
章惇心中冷笑,又向曾佈道:“子宣,姜太公說,今日撞見此事的,竟還有你家大郎收的義女,呃,就是那個誓為夫君守節、卻差點兒做了你孫媳婦的小娘子……嗨,這關係,真是一團亂麻。”
果然六月債還得快。
曾布知道,章惇素來就這個肚量,吃了這麼大個悶虧,嘴巴上也得諷刺幾句、找補幾句回來。
不過章惇也確實說到了曾布今日唯一膈應的事。
曾布與劉氏父子設局,他本來對少年老成、行事穩妥的劉錫是放心的,唯獨聽人來報時,姚歡也在雲山小築,很是吃了一驚。
劉仲武的這個賊精賊精的小子,怎麼回事?
但他自然不願當著章惇的面細問劉錫,只仍舊面無波瀾道:“子厚勿慮,這小姚娘子是個明白事理的,四郎是她長輩,也與朋友們幫襯著她和她姨母的飯食行當。小姚娘子,與她四叔最相熟。稍後,四郎去教導幾句、曉以利害即可。倒是子厚這雲山小築的人,什麼管事、護院、歌女的,要勞煩子厚安置好。”
章惇道:“都是齊心協力擒殺了西夏奸細的,老夫自有重賞。四郎,快去看看你侄女兒吧,聽姜太公講,被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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