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夜裡,顧水月都因此被噩夢驚醒。
除了夢到那場血戰外,她還時常夢到以前並肩作戰的將士們。他們滿臉血汙地到她的面前,問的便是一個問題——他們為望月撒盡了最後一滴血,為何還要揹負著弱者的名聲?
世人只看到顧家十萬大軍擺在了朔雲的一萬大軍手上,卻不知道望月帝是如何斷了他們的糧草,拋棄他們,讓他們忍受著飢餓與絕望。他們拖著飢餓的身軀與朔雲餓狼一般的鐵騎戰鬥著,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未曾投降。而最終,望月給了他們什麼呢?
說他們是懦夫,說他們戰鬥力不堪一擊,說他們是望月的恥辱。
英雄得不到正名,反而被侮為弱者。
這是顧水月此生聽到最可笑的笑話。
然而,卻沒有人質疑。
而今,終於有人告訴她,他懷疑這是一場陰謀,他要查出真相。
顧水月垂下眸子,手掩著臉,一滴淚悄悄從眼角滴落,很快被擦去,一絲淚痕都沒有留下。
顧天瀾賞識厲寧的才華,所以重用他。但是面對厲寧三番兩次的找茬與挑刺,顧天瀾脾性再好,也不能毫無芥蒂,何況,顧天瀾的脾性算不得好。所以,顧天瀾對厲寧的感情,從最初的賞識與喜歡轉化為最終單純的賞識。
正是這個百般挑她刺,與她爭鋒相對的人,想要為她和她的十萬大軍討個公道。
有些時候,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人心是藏得最深的東西。
顧水月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正常。她的身份牽扯了太多的事,她想要對抗李鄴謹,首先便要有足夠的力量做後盾。她選擇了公孫奕,選擇公孫奕的同時便也選擇了朔雲。若是朔雲知道她是望月的人,那便不會信任她……
總而言之,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厲寧的話完美地詮釋了他來朔雲後的許多怪異的行為。
他帶著顧氏雙生姐妹來,便是利用了顧氏姐妹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故意來挑起爭端的。
他已經開始懷疑公孫奕和朔雲帝了,所以這二人都是他的仇人。
他也對顧水月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所以說出了剛剛的那一番話。顧水月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沒有露出馬腳,但是這戲還是得演下去。
“那你查到什麼了呢?”顧水月問道。
“我在望月查到了一些,有些事需要到朔雲確認一下,所以我便來了。”厲寧道。
“你查出來了又待如何?”顧水月繼續問道,“縱然你查出真相,但是你面對的是兩國最有權勢的人,你根本無從對抗。”
厲寧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顧小姐,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呢?”
顧水月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是烏雲難遮太陽光輝,即使遮住了,也是暫時了。”
“顧小姐看起來對我的話絲毫不奇怪。”厲寧突然問道。
兩人的目光對視了片刻,探究、撞擊、博弈,最後煙消雲散。
“我向來是個合格的聽客,只是你要從我這裡查出什麼東西,抑或要從雲王府查出什麼東西,我沒有什麼可以幫你的。”顧水月道。
“我今日來也是要說給顧小姐聽聽便罷了。說完了,我便告辭了。”厲寧說完,朝著顧水月作了一個揖,便離去了。
“飲玉,送客。”顧水月叫了一聲,站在門外候著的飲玉,便連忙跟了上去。
顧水月看著厲寧離去的背影,眼睛微微地眯起來,掩住了神色莫測。
厲兄,你明哲保身便足矣,十萬顧家軍的仇,我會報的。
你今日之言,我替十萬顧家軍感謝你。
顧天姝這次可謂在鬼門關門口走了一圈。
那些蜜蜂並非毒蜂,咬一口尚且不致命,但是無數只在她身上咬了無數道口子,這些便可能致命了。
皇帝派了宮中最好的御醫替她醫治,她方才保住了性命。
但是,她渾身都腫了,像個球一樣,顧天姝每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都會大聲驚叫,叫得昏厥過去。
到後面,她房間裡的鏡子全部撤了出去,顧天姝才能安心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