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與他相識多年,一聽他說起“某隻沒腦子的妖獸”時,臉上又嫉又恨的表情,便知他說的就是窮奇。
想起他與窮奇之間的過往恩怨,檮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這件事先放一邊,說回正題吧。我知道神農氏經常去杏花村附近採摘藥草,與杏花村村民的關係也不差,就盤算著找個機會與他套近乎,利用他進入荒山村。”
“不過,你也知道我現在這副模樣,雖然能得到不少好處,但偶爾也有點苦惱,因為看上去年紀小,那些村民擔心我出事,便拘著我的行動,不讓我到處亂跑。沒辦法,我只能暗地裡慫恿這具身體的二哥去接近神農氏了……”
他把二牛在他無形暗示下偷盜神農氏藥草一事說了,嘆息道:“我原以為就此能與神農氏扯上關係,卻沒想到,迎來的卻是神農氏身亡的訊息!沒辦法,最後只能慫恿村民來荒山村找伏羲他們討要說法了……”
結果,竟然無意中得知荒山村有了新的守村人!
面對全然不熟悉的新任守村人,檮杌不敢輕舉妄動,一步一步小心試探著對方的底細。
他特地把二牛偷盜藥草一事告知新任守村人,想看對方會如何應對,是大發雷霆還是冷嘲熱諷,藉此訛詐杏花村一筆呢?
設想了許多場景,沒想到這新任守村人卻沒有多做計較,反而輕拿輕放。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麼深藏不露,要麼就是太過仁慈。
因為不確定是哪一種,檮杌沒有再貿然接近對方,打算靜觀其變。於是,在二牛恢復後,她便有意無意暗示村民們要上門道歉,好好表示一下誠意。
而他,也藉著這機會,光明正大進入荒山村,好好打探了荒山村目前的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了……”檮杌衝著饕餮微微一笑,道:“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我也算在他們面前刷了個臉熟,坐實了人族的身份。如今想要自由進入荒山村不是問題。”
饕餮滿臉羨慕道:“真好。能隨時自由出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檮杌得意一笑,拍了拍胸口,“都是這具身體的功勞。要是沒有這具身體的話,估計早被伏羲他們看出來了。”
“嗯?”饕餮驚訝道:“你這身體不是幻化出來的?”
“不是啊。”檮杌瞥了他一眼,道:“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人族身體!我前些年在山溝裡撿到的!”
那時候的他,獨自一人走在杏花村後山的山道上,滿腦子都在盤算怎麼進入荒山村,沒注意腳下,冷不丁被絆了一跤。
他還沒來得及生氣,一垂眼,就對上一雙黝黑清澈的眼睛,對方滿臉是血躺在地上,胸口還插著一根碗口大的樹枝,她艱難地呼吸著,一手揪著他的衣襬,既不呼救,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面對這種將死之人,他懶得跟她計較,掰開她的手,起身打算離開。沒想到,衣襬再次被人扯住了。
他垂眼看她,面無表情地問:“你想做什麼?”心裡想著,若是想要他出手救她,那他可不會答應。
出乎意料的,對方並沒有開口求救,而是拉了下他的衣襬,眼神有些渙散,輕聲道:“我就要死啦。我阿孃說,如果一個人一輩子沒做壞事的話,死前就會有神明來接引他到天上去。你是不是來接我的神明?”
“以前是有人叫我神明。”他回答道,頓了下,又道:“不過……”關於他神明之名,都是他自封的。
“阿孃果然沒騙我。”聽到他的話,她笑了下,打斷他的話,接著說道:“神仙大人,你能不能幫我……幫我跟我阿孃說一聲,我再也不調皮了,以後再也不會偷偷跑出來玩,也不會不聽她的話,不爬樹了……還有,我跟著你去天上了,讓她別傷心……”
她的童言童語惹得他發笑,不由蹲下身道:“你死了,你阿孃怎麼可能不傷心?”
“那……”她呆呆看著他,傻乎乎地問:“那要怎麼才能讓我阿孃不傷心?”
“只要活著,她就不會傷心。但是……”他垂眼看著貫穿她胸口的樹枝,不無惡意道:“你註定活不了了。這世上無人能救你。”
“那怎麼辦?”她皺了皺疏淡的眉毛,苦思了一會兒,對他說道:“神明大人,你無所不能,能不能代替我,讓我阿孃開心?”
“我?”他怔了怔,指了指自己,故意為難道:“這樣的話,就沒人接引你上天啦!你死後只能下地獄了。知道什麼是地獄嗎?裡面可嚇人了,都是妖魔鬼怪,專吃小孩子的!”
“那、那……該怎麼辦?”她急得眼淚直掉,抓著他的衣服,那對秀氣的眼中閃動著點兒說不出的光芒,語氣堅定道:“那我不去天上了。你替我吧,代替我哄阿孃開心,好不好?”
聞言,他瞬間愣住了。
許是她眼裡的神采太過驚人,又或許是他的腦子抽了,一時腦熱,竟點頭答應了她假扮她的要求,只為了不讓家裡的母親傷心。
從此以後,這世上少了一個小喜,又多了一個小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