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靠東邊的牆下席地相對而坐,按照古時的方式跪坐,也就是正坐,李乾專注撫琴,優雅從容,江離閉上眼睛,側耳傾聽,音樂殿堂的光明力量匯聚在耳朵上,將所有的旋律紋絲不差地收集起來,現在他已經只需要聽一遍就可以達到完成度百分之百了。
良久,另一位客人到訪,是大音樂家沐漁,江離起身出門迎接,恭敬地道:“老師好。”
“阿離,沒想到你遠在江城,卻比我先到,不過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沐漁雖然這麼說,語氣中卻沒有一點責備之意。
江離微笑道:“光顧著聽李叔彈琴,所以忘記了,還請老師見諒。”
“哦?”沐漁的眼前一亮,看向李乾,興致盎然地道,“難道是那張你用一億五千萬拍賣下來的松石間意琴?”
李乾眉頭一挑,道:“怎麼,你又想打它主意了,告訴你,沒門。”
“呵呵,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只是手癢而已,想試試罷了。”沐漁略顯尷尬地笑道,他此前確實幾次想要從李乾手中購得此琴,當初那場拍賣會,他因為有事在國外所以沒能參加,實為平生一大遺憾。
作為一個一生精研華夏古琴和西洋鋼琴的音樂大家,沐漁可以說愛琴如命,所以才對這張古代名琴念念不忘。
說到這裡,江離也終於想起來了,他在前世便曾經聽說過這松石間意琴,因為它是華夏首張拍賣價格破億的古琴,為北宋宋徽宗在宣和二年令東京官琴局御製,有“天府奇珍”的美譽,後來還經過清乾隆皇帝御銘。
而在這個世界,松石間意琴更是出名,歷史課和音樂課上也都講過,不過,經歷卻稍有不同,因為它不僅是宋徽宗御製,同時也是宋徽宗御銘,此世並沒有乾隆。
江離回憶起原世界的歷史,宋徽宗趙佶是北宋倒數第二位皇帝,亡國之君,宣和是他的最後一個年號,後來金兵大舉南下,圍攻汴京,宋徽宗為了逃避責任,保全性命,又將皇位推給自己的兒子趙桓,即為宋欽宗,不過,宋欽宗和其父如出一轍,昏庸懦弱,最終導致靖康之難,北宋覆滅,徽欽二帝皆為金兵所俘,死在異國他鄉,可以說,宋徽宗對北宋的滅亡負有主要責任。
但他同樣也是一位多才多藝的風流皇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不精通,跟南唐後主李煜頗有幾分相似,讓人惋惜,被後世評為“宋徽宗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
而在此世,歷史卻在宋徽宗這裡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其功績堪與秦始皇滅六國統一天下相提並論。
史載,重和二年,京師大水,宋徽宗躲在宮殿內避水,忽見一女子,驚為天人,他一見鍾情,願意傾其所有,懇請對方留下,然而女子只說了兩個字,“昏君”,便翩然離去。
宋徽宗頓覺醍醐灌頂,如夢初醒,於是改元“天仙”,換在原世界就是“宣和”,然後他洗心革面,勵精圖治,重用李綱岳飛等一批忠良賢臣,發誓做一個明君,事實證明,他做到了,竟然奇蹟般讓瀕臨崩潰的大宋出現一個朗朗乾坤,從此不再有南宋偏安一隅苟延殘喘,蒙古鐵蹄踏遍中原,為華夏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這就是華夏曆史上著名的“天仙之治”,又稱“天仙大興”,因為女子出現時仙音嫋嫋,不絕於耳,所以在宋徽宗的倡導下,音樂從眾多藝術中脫穎而出,被確立為華夏重器,經過歷代傳承發展,從而擁有今天這般無與倫比的崇高地位。
史載,宋徽宗自從見過這位女子後日夜朝思暮想,再也不近女色,後宮凋敝,不見人煙,他一心盼望女子能在他成為明君後歸來,可惜女子始終沒有出現,天仙十九年,宋徽宗閉關九九八十一天,嘔心瀝血為女子作畫,功成之日天地為之變色,黑色的雲層中彷彿有紅色閃電劃過,又有仙音自天際傳來,嫋嫋不絕,但凡世間生靈,無不敬畏交加。
之後不久,宋徽宗就駕崩了。
讓人惋惜的是,這幅傳說中的畫像隨著宋徽宗的屍體一起被埋葬,無人有緣得見,因為他不想死後被人打擾他和女子的二人世界,所以他的墓穴極其隱秘,並不在大宋的皇陵內,至今未被找到,聽說當時負責修建陵墓的工匠和大臣盡皆被斬殺,無一倖存,後人已經無法從語焉不詳的史料中推測出那位女子的音容笑貌,想必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不過,也有人提出質疑,認為這不過是古代皇帝為了神化自己證明“君權神授”的一種普遍做法罷了,根本不可信,宋徽宗為了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減少阻力,震懾臣下,才宣傳是受了天仙的指令,要做明君,至於女子的畫像,恐怕未必存在。
但宋徽宗前後確實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極其不尋常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他變化如此之大呢?而且還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音樂時代,死後還特意隱藏陵墓,也不是正常的做法。
宋徽宗因此成為了華夏曆史上最神秘和飽受爭議的皇帝之一,若想知道事情真相,恐怕只能等到宋徽宗的陵墓重見天日了,不管天仙傳說是真是假,天仙大興的成果和功績都被完整地儲存了下來,成為一段不朽的傳奇,至今為人所歌頌紀念。
從天仙二年開始,宋徽宗召集天下琴師於官琴局,並御製一系列古琴,希望能夠彈奏出當時見到那位女子時所聽到的仙音,後人將這些古琴統稱為“天仙古琴”,可惜宋徽宗最終未能如願,氣急敗壞之下便將天仙古琴破壞殆盡,只剩下這一張松石間意琴,上面還有宋徽宗獨創的字型“瘦金體”的御銘,傳承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