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和你們一起南下,不過是為了出開封府,原本打算出了開封府就分道揚鑣,後來遇見西門大官人,以為西門大官人認識蟲達,才一起到的穎昌府。
如今確定西門大官人不是蟲達,應該各走各路才對。
沒必要和劉班昭繼續南下。
王五想了想,壓低聲音說出心中所想:“其實我一直覺得,既然盧眉娘是薛紅線,那麼劉班昭就很可能不是劉班昭。”
李汝魚越發茫然,“不是劉班昭是誰?”
王五說出了心中所想的那個名字。
李汝魚震驚莫名,“會是她?”
王五點頭,“可能而已。”
李汝魚沉默思索,如果真是她,那昨夜的事情就說得通了,否則殺自己一個人,何須要黑衣持槍人、趙颯出手。
感情王琨以為自己是護送劉班昭南下。
其實倒是誤會了。
若非昨夜西門大官人將自己逼上了瀾山之巔,只要趙颯不出現,那個黑衣持槍入只殺劉班昭的話,自己還真不見得會出手。
但劉班昭既然有可能是那個女人,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這很可能是女帝手筆。
事關女帝,事關天下盛世,李汝魚不得不去見一下劉班昭,想弄明白,劉班昭到底是不是那個真的可以左右天下局勢的女人。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摘星山莊坐落在瀾山下,莊內雖然沒有大湖,但人工湖還是有一座的,湖中也有不少水鳥,比不得詩中美景,也有秋日昏黃的靡靡風光。
長亭裡,劉班昭溫婉而坐,奉了茶後就退到遠處的薛紅線神色有些鬱郁。
李汝魚走上長亭。
路過薛紅線身旁時,忽然頓足,看著這位師公愛過的女子,忍不住有些好奇,“冒昧問一句,你和師……老鏢師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
薛紅線看起來二十三四,師公年齡大了她一倍多,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對。
薛紅線愣了下,知道李汝魚的疑惑,良久才嘆了口氣,緩緩伸手,撕掉了臉上的麵皮,露出一張滿是歲月痕跡的滄桑婦人臉。
一頭青絲下,滿臉歲月痕。
然而縱是如此,也能從這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看到當年傾國傾城的風情。
李汝魚遲疑了下,輕聲問道:“你愛過他嗎?”
薛紅線剎那之間眼神恍惚,也許是昨夜瀾山之巔的千萬雪白劍氣讓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或者天衣無縫被安梨花一刀所破劍心蒙塵,於是心中鬱郁想說些什麼,薛紅線一時間有些難以控制情緒,緩緩說道:“想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不待李汝魚回答,薛紅線便娓娓而言。
十餘年前,開封有個二九少女,懵懂無知,不喜女紅喜長鋏,對江湖有著單純的嚮往,她想做一個江湖女俠,騎最快的馬喝最烈的酒殺最惡的人,再嫁一個最俠氣的英雄。
卻總是被孃親逼著繡女紅做一個溫婉女子,少女不甘心,怒而背長鋏走江湖。
鋏者劍也。
然而江湖很大。
女俠的那一趟江湖之行,徹底顛覆了女俠心中的江湖形象,原來,俠肝義膽的下面,可以隱藏著一腔陰險卑鄙,而所有的風流不羈都比不上一頓大魚大肉來得實在。
女俠見到過道貌岸然的遊俠兒轉身之間,為了錢財殺人越貨,見到過心比天高的遊俠兒為了一頓飯而淪為富賈府中看門狗,也見到過獨身的女子游俠兒被相逢如知己的俠客下藥凌辱……
這不是女俠想要的江湖。
她沒有騎上最快的馬沒有喝上最烈的酒也沒有殺了最惡的人,更沒有最俠氣的英雄出現,女俠遇見的男人,只會像蒼蠅一般對她充斥著情慾。
好在女俠的劍很快。
很快的劍殺了很多腌臢人,卻始終不快意。
直到那個大俠的出現,白衣勝雪風度翩翩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腰畔懸劍走江湖,前呼後擁萬人敬仰,完美的契合了女俠心中的俠客。
這位在當地有著顯赫聲望的大俠也有一座山莊,一座比摘星山莊還大的山莊。
大俠對待每一個人都和藹可親,對待惡人則是雷霆萬鈞,更不像其他庸俗男人看女俠的眸子裡只有赤裸情慾,他看女俠目光溫柔如水純淨如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