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鵬應了一聲,看看在場的賓客,乾咳一下,然後大聲吟道:“惠妃娘娘不是人。”
什麼?惠妃不是人?
話音一落,全場皆驚,原來一臉期待武惠妃臉色一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鄭鵬,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鄭鵬會在這種場合作詩諷刺自己,自問待他不薄啊,還沒有開始壽宴就把鄭府兩位夫人請到蓬萊殿以禮相待,還特地送了二套珍貴的首飾,就這樣還不滿足?
李隆基臉色鐵青,拳緊握,目炬如劍盯著鄭鵬,很明顯,鄭鵬觸到了他的逆鱗,而高力士一臉驚恐地看著鄭鵬,然後又快速向鄭鵬原先坐的桌子瞄一眼,這個鄭鵬,不會喝酒喝多了說胡話?
也不對啊,眼睛清明,說話清晰,連臉都沒紅一下,沒有喝多的跡象。
這時參與壽宴的賓客反應過來,頓時面面相覷,有人震驚,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漠視也有人幸災樂禍,坐在臺下的綠姝和林薰兒,剛剛神采飛揚的俏臉,瞬間變得蒼白。
當著這麼多人諷刺惠妃娘娘,這可是大大的不敬,沒看到皇上的臉色都難看起來嗎?現在不是戰爭狀態,天子一怒不會伏屍百萬,但誅九族可是在天子的一念之間啊,二女知道鄭鵬對惠妃的印象一般,但沒想到他會當眾出言諷刺。
看到綠姝那慘白的臉,林薰兒輕輕握住綠姝的手,綠姝楞了一下,很快緊緊握住林薰兒的手:無論等待眾人面前的是什麼,三人都會一起渡過。
有人憂愁有人歡喜,李林甫大聲質問道:”鄭將軍,你這話什麼意思?竟敢當眾諷刺惠妃妃娘娘,仗著自己功高震主?無法無天是嗎,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李林甫在鄭鵬處吃了大虧,錢財、聲名和仕途都賠上了,恨不得把鄭鵬煎皮拆骨,一雙眼睛時刻盯著鄭鵬,就等著鄭鵬出錯,終於等於到鄭鵬出錯,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皇上和惠妃面前犯錯,這下神仙都救不了他,為了在惠妃面前露面,搏一個忠臣的名聲,反應過來的李林甫第一時間站出來表忠心。
蒼天啊,大地啊,李林甫都想哭了,鄭鵬那個傢伙,好像賄賂了老天爺一般,無論做什麼事都順風順水,什麼事都難不倒他,就是太子親自打壓也按不住鄭鵬上升的勢頭,沒想到鄭鵬太澎脹,自己作死,終於讓心理不平衡的李林甫等到一個機會。
此刻,李林甫都激動得快要哭了。
皇上和惠妃娘娘有沒有看到自己的忠心,這還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在鄭鵬犯錯時,給他狠狠的一腳,出一口心中的惡氣,不誇張地說,徵地的事上讓鄭鵬狠狠陰了一把,一向豁達的李林甫這些天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髮鬚都多了不少白髮。
看到李隆基要暴怒,高力士咬咬牙,對旁邊虎視眈眈的御前侍衛做了一個拿下的手勢,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是高力士也不敢開口替鄭鵬求情,在李隆基的心中,武惠妃的位置太重要了。
看到兩名御前侍衛走向鄭鵬,一瞬間,李林甫有一種天花開、地花落,整個人沉浸在一片美好的感覺。
眼看那兩名侍衛就要動手抓人了,鄭鵬不慌不忙再開口:“九天玄女下凡塵。”
“啊”現場頓時發出一陣驚歎聲,不少人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天啊,前面一句可謂誅心,就是殺頭也不為過,沒想到第二句一出,馬上把所有的缺點變成美好,讓內容來了一個改頭換面的變化,前面有多壓抑,後面就有多暢快,大起大落之快,讓人歎為觀止。
一瞬間,原來皺眉、難過的武惠妃,一下子眉開眼笑,笑得那一個叫燦爛;
李隆基如利刃的目光變得柔和,柔和中帶著欣賞,緊握的拳頭輕輕撫著下巴的鬍鬚,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此刻龍顏大悅;
張九齡面色從容,臉上露出一個早知如此的表情;
綠姝和林薰兒高興得相擁在一起,就差沒抹眼淚,這大起大落之快,她們可是嚇得不輕;
很多賓客紛紛開口,表示對這兩名詩的讚美,只有李林甫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沒半沒有反應過,他怎麼也不明白,鄭鵬會這樣把詩兜回來,故意玩心跳?
“李侍郎莫急”這時坐在第二排的蕭嵩轉過頭,意味深長地說:“年紀都上來了,性子還這般不穩,小心讓人笑話哦。”
蕭嵩對李林甫向來沒什麼好感,特別是李林甫還敢跟自己“爭寵”,自然不肯放過這次奚落李林甫的機會。
李林甫張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肯生生把話咽裡肚子裡,笑著對蕭嵩說:“蕭中書所言甚是,哥奴一定改,多向蕭中書學習。”
官大一層壓死人,無論是聲望還是地位都不是蕭嵩的對手,只能忍下,他朝得勢再清算舊帳。
鄭鵬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兩名走近的侍衛悄無聲息退下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很快把剩餘二句吟唱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失顏色。”
形容女子美貌的詩句很多,鄭鵬最喜歡就是李白那首“雲想衣裳花想容”的清平調,可作詩的同時,又很想把鏡子也帶進去,這樣一來,玻璃鏡就想不紅都難,思來想去,突然想起武惠妃回過頭那一笑非常驚豔,不僅自己,就是與武惠妃朝夕相處的李隆基也有一瞬間的失神,心中一動,就想“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失顏色”這句詩。
這兩句詩是白居易長恨歌中的其中兩句,為了把玻璃鏡扯進去,巧妙加入明朝大詩人唐伯虎《女人》中的前二句,全詩是:這個女人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塵。生個兒子會做賊,偷得蟠桃供母親。人們一說到九天玄女,就會說起武惠妃為玻璃鏡揭幕的故事,玻璃鏡就能推廣出去。
鄭鵬有些遺憾,風頭出了,詩也算應景,就是不太壓韻,不過時間緊沒辦法,東拼西湊的東西,能蒙過關又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算不錯了。
話音落後,現場一片沉寂,半天沒人說話,水平一般的人不敢評論,像張九齡這種大學者則是沉浸在品鑑這首詩的意境中,這首詩有點特別,前面很俗,後面卻很有意境,而鄭鵬把這兩種風格很好地結合在一起,雖說感覺有些不完美,但挑不出半點毛病。
寫詩不難,但寫一首好詩難,特別是這種特別環境下定向的詩,除了要有過硬的文學修養外,心理素質也要抗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做出這種高水平的詩句,很了不起了。
短時間的沉默後,不知是誰帶的頭,很快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