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李林甫猜想有下人搬運財貨時,趁人不注意,在錢庫裡隨地撒尿,回頭查出來,直接把那玩意兒廢了,讓他以後一撒尿就想起。
香菱真想掉頭就走,可又捨不得裡面的財貨,聞言柔聲地說:“郎君,要不要讓人先拿些香來驅散一下?”
“不用了,先進去看看再說。”李林甫寒著臉說。
香菱從腰間摘下自己的香囊遞給李林甫:“郎君,把它放在鼻子旁邊,可以驅臭味。”
李林甫接過香囊,用力呼吸了一口,然後面無表情地說:“走。”
不知誰撒的一泡尿,讓李林甫的興致淡了不少,剛才一門心思要欣賞自己豁了臉面賺來的鉅額財富,現在心裡開始啄磨著怎麼處理那個不守規矩的下人。
膽子長毛了啊,竟敢在錢庫撒尿!
地庫建在地下大約二丈處,設了二道鐵門,通道二邊有很多油燈和蠟燭,李林甫一邊走一邊點燃,道路倒是看得很清楚。
“咯吱...”第二道鐵門開啟時,李林甫原來鐵青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暈,在這扇鐵門後面,有價值超過三百萬貫的財貨,這筆財貨足以讓原本捉襟見肘的自己變得闊綽。
香菱一張俏臉因為興奮,顯得有幾絲嫣紅,李林甫開第二扇鐵門的時候,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小浪蹄子,走,讓你開開眼。”李林甫說話間,舉著火把走了進去,跟在一旁的香菱連忙跟上。
一進錢庫,李林甫猛地瞳孔一縮,眼裡露出極度震驚地的神色,忍不住眨眨眼,還用手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錢庫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就在昨天,一箱箱的財貨就在這裡,堆得像小山那麼高,黃金、白銀、貓眼石、紅寶石、藍寶石、珍珠瑪瑙等貴重物品應有盡有,看起來就像一個百寶閣一樣,僅僅是一夜之間,錢呢?
一瞬間,李林甫臉色蒼白,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一樣。
“郎君,這,這...是哪裡,不是說只有二道門的嗎,還有暗門?藏得真好,咦,怎麼這裡有個洞口,暗門設在這裡嗎?”香菱無意中看到角落處有一個黝黑的洞口,自言自語地說。
什麼,洞口?
李林甫聞言身子晃了晃,強打精神,連忙舉著火把上前察看,當看到一個大約三尺寬的洞口,瞳孔一縮,原來就蒼白的臉一下子變得沒半點血色,一手按住胸口的位置,整個人無端顫抖起來。
完了,完了,千辛萬苦賺來的三百多萬貫沒了,這可是自己這一年多的心血。
為了這筆錢,李林甫認了一門親,嫁了兩個堂侄女,不知欠了多少人情,不僅如此,還挖空心思勾結官府、惡霸劣紳,為了廉價徵地,可以說埋沒了良知,挖空了心思、用盡了手段,前程和名聲也不顧,連太子李瑛都得罪了,就是想狠狠賺一筆,再利用賺來的錢為仕途鋪路,雖說遇到很多困難,可在自己的努力下,還算順利,誰知就差臨門一腳,辛辛苦苦弄來的橫財,竟替別人作了嫁衣裳,竟然讓人偷了,偷得乾乾淨淨。
硬是連一枚銅錢都沒給自己留下。
不僅把財貨搬個精光,還無恥地在錢庫裡撤了一泡尿。
此刻,李林甫有種想吐血的衝動。
香菱只是一個妾侍,地位也就比下人高一點,像帳房、錢庫這些重地根本不能靠近,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錢庫,此時她的注意力還被那個洞口吸引著,自言自語地說:“還是郎君細心,還設了暗洞,不過洞口這麼小,奴家怕弄髒了這身剛做的新衣裳,郎君你說呢,郎君...”
沒聽到身邊人回應,香菱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一轉頭,正好遇上她畢生難忘的一幕:李林甫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火光下蒼白得像個死人,目光呆滯、一臉顫慄,全身好像篩糠般顫抖著,正當香菱想問話的時候,“譁”的一聲,李林甫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正正噴了香菱一臉,一臉不甘地說了“有賊”二個字,啪的一聲癱倒在地。
硬生生被氣暈。
李林甫一摔倒,手裡的火把也掉在地上,只見火把在地上滾了二下,竟然熄滅了。
香菱一雙眼珠子瞪得牛眼那麼大,眼裡滿是驚駭,下意識摸了一下有些庠庠的臉,感到手裡全是稠稠的,半響才回過神,很快像殺豬一樣大叫起來:“啊,救命,救命啊...”
錢庫外面,負責守門的肥七聽到裡面的動靜,一下子跳起來,焦急地說:“不好,二管家,裡面有動靜,我們快進去幫忙。”
剛想衝進去,老洪一下子拉著他說:“別多事,守在這裡就行,就當聽不見。”
“可是...”
“什麼可是”老洪罵道:“沒點心眼,錢庫可是府上最安全的地方,能出什麼事,郎君說過,沒他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去,那是郎君跟香菱姑娘在玩鬧呢,這會跑進去,打擾了郎君的興致,不打死你。”
吃完飯就去巡錢庫,只帶美妾,也不要心腹陪同,十有八九是郎君想找點刺激,做下人的,得識趣些。
經老洪點醒,肥七這才恍然大悟地說:“是,是,是,還是二管家細心,小的差點要闖禍。”
“救命啊...”
“救命啊...”
“人呢,二管家,救命啊。”
這時裡面不斷傳出呼叫聲,肥七忍不住說:“二管家,聽這動靜,有點不對勁....”
就是弄那事,香菱也不會叫二管家吧,會不會是郎君喜歡暴虐那一套?又或是香菱姑娘沒順郎君的意,讓郎君教訓?
正當老洪猶豫不決時,香菱連滾帶爬從地庫衝出,邊跑邊哭喊著說:“救命啊,快,郎君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