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鵬沉默了一會,很快說道:“黃總管,傷亡名單和失蹤名單整理出來了嗎?”
“還在整理”黃洋有些為難地說:“前面主要精力放在搜尋上,現場有點亂,有些將士傷口太多,以致血肉模糊難認,帶著令牌的還好認,一些將士死後令牌丟失或被火燒得認不出,所以善後工作有些遲滯。”
“我去認辨認吧,他們我都認識。”鄭鵬主動請纓。
曹華馬上說:“不用,鄭千騎使,你身體剛剛恢復,好好養身子,這些小事交給我們就行。”
“是啊”黃洋附和道:“那麼多人手,鄭千騎使,你就好生歇著吧。”
鄭鵬有些倔強地說:“沒事,就是在水裡泡一下,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剛才只是一時站不穩而己,都不要攔我,我一定要回去,送兄弟最後一程。”
沉默了一下,黃洋點點頭說:“應該,曹營正,辛苦你一趟,陪一陪鄭千騎使,看有什麼幫得上的。”
曹華知道,說是陪,其實是保護鄭鵬,不讓他出一點點意外,聞言連聲答應。
一個時辰後,一路騎馬狂奔的鄭鵬,終於回到那座無名山。
還沒下馬,鄭鵬的眼圈就紅了:半山腰上,有一個“人”站著,**的上身,數了一,全身了中了中八支箭矢,此外身上的大小傷口有幾十處之多,手裡握著一把橫刀、雙眼怒視,那兇猛的表情還有高大的身軀猶如猛獸一般,全身被鮮血染紅,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然而,這個人一動也不動,因為他左右心臟的位置各刺入一支長槍,槍尾摯地,支撐著他的身體不倒。
是許山。
鄭鵬走過去,看著站立不倒的許山,默默地給他行了一禮。
“來人,把這位壯士放下來,動作都輕點。”曹華看出這個人跟鄭鵬關係非淺,馬上讓人來處理。
總不能就這樣站著,看著對死者不敬。
幾名打掃戰場計程車兵馬上趕過來,七手八腳把許山放下,然後幫他把長矛、箭矢都撥掉,還有人拿毛巾給許山擦去臉上、手上的血跡。
“咦,他的眼睛不肯閉。”一名士兵突然開口道。
華夏人覺得,人閉上眼睛離開塵世,那叫安詳,要是死的時候兩眼張著,叫死不瞑目,這是那不好的徵兆。
“讓我來試試。”鄭鵬突然開口。
眾人讓開,鄭鵬走到許山的遺體面前,看到許山的臉上還有一些沒擦去的血跡,一時找不到毛巾,用袖輕輕替他擦乾淨,一切弄妥當了,輕聲地說:“許山,我是你老大鄭鵬,蕃狗拿我沒辦法,活過來了,現在送你最後一程,放心,你的家人,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他們餓著,你的身後事,老大也會幫你辦得風風光光,你就放心去吧。”
說完,鄭鵬用手輕輕一抹,不知是不是許山真的在天有靈還是巧合,剛才怎麼也不肯閉上的眼,閉上了。
人群后面發出幾聲輕嘆,很多人看鄭鵬的目光都有了異樣。
處理好許山的遺體,鄭鵬繼續向前走,相繼發現周權、曹奉、張平等老熟人的遺體,一個個死得非常壯裂,曹奉死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砍得只剩半截、刀刃都捲起的橫刀,鄭鵬把他的手指快扳折了才取下,周權死得最慘,不知是不是得罪哪個蕃兵,身首異處、全身少說也有幾百道傷口,鄭鵬看到眼圈都紅了。
大約快到山頂的位置,鄭鵬再次停下了腳步,把頭昂向上空,把眼眶裡的淚水強行忍住。
是阿軍的遺體。
阿軍赤著的上身,插著一支長矛,不過長矛的杆被砍斷,應是阿軍被刺中後,怕被長矛的倒鉤拉傷,忍痛砍斷長矛的柄,把矛頭留在身上繼續戰鬥,從他身上二三十道的傷口可以看得出戰況的慘烈,讓鄭鵬極度憤怒的是,阿軍的右手只剩半截,離屍體不遠的地方,還散落著斷手和斷指。
要是沒猜錯,應是有人看中阿軍手上那把價值不凡的鑌鐵刀,為了得到那把寶刀,硬是把阿軍的手砍掉,再把握著刀柄的指頭削去。
讓鄭鵬動容的是,阿軍死的時候,樣子沒有憤怒、不安或害怕,閉著眼睛,面容平靜,好像睡著一般,甚至可以感覺他的嘴邊還有一絲笑容。
對阿軍來說,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對人生的一種解脫,因為他是奴隸,無論立多少功、得到多少勞,奴隸還是奴隸,現在死在戰場上,像個英雄一樣為國捐軀,他心中很滿足吧。
鄭鵬蹲下來,親自把斷手、斷指用一塊布包起,放在阿軍的旁邊,再把身上的披風拿下,細心地阿軍蓋上,用自己才聽到的聲音說:“阿軍,你放心,我一定向皇上特赦你的奴籍,還有你耶孃和小音的奴籍,以後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人,一路走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