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沒有外人,丁鎮山有種受寵若驚地感覺,小心翼翼地說:“這次行動,看似順利,實則有很多疑點,一是繳獲的價值不高,以吐蕃的繳獲,肯定遠遠不止這點財貨,二是吐蕃押送的人一觸即潰,也沒有像樣的抵抗,要是猜得不錯,這次押運應是試探。”
“說得沒錯”張孝嵩用手敲著桌面說:“不僅是試探,有可能還是給某些人送禮,丁鎮護使,不能因一場勝利就放鬆警惕,一定要加強這裡的防禦,不能讓吐蕃人出入有如無人之境;還有,注意南面。”
丁鎮山聞言心頭一凜,很快一臉正色地說:“末將領命。”
大小勃律夾在大唐和吐蕃兩個強國之間,為了生存左右逢源,不僅僅是大小勃律,西域大部分勢力都是這樣,這些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張孝嵩暗示得那麼膽顯,明顯是對大小勃律的不滿。
吐蕃遠赴撥汗那作戰,簡直就伸手在大唐的鍋裡搶肉,作為負責西域事務的監軍御史,張孝嵩大失顏面,說不定在朝堂中都遭人彈劾了,心情能好才怪。
二人商議了一會,看到張孝嵩面帶倦色,丁鎮山對一旁伺候的美婢說:“瑪迪麗,去給張御史整理被席,去吧。”
瑪迪麗低頭應了一聲,在張孝嵩的目送下離開。
丁鎮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壓低聲音說:“商彌是個小地方,沒什麼好東西,今晚天氣太冷了,張御史,晚上加二個枕頭?”
張孝嵩呵呵一笑,擺擺手說:“鎮山客氣了,加一個就好,呵呵。”
“是,是,張御史忙了一天也累了,末將告退。”
席上張孝嵩不時打量一旁有異域血統的瑪迪麗,這些丁鎮山早就看在眼裡,早就心領神會。
這不,一說“加枕頭”,張孝嵩的語氣和稱謂都變了。
大唐風氣開放,上層社會蓄奴成風,誰家要是沒備有幾個美婢陪客人侍寢,都讓人看不起,張孝嵩同意“加枕頭”,就是傳出去也不會惹人非議。
丁橫山退下後,帶著幾分酒意的張孝嵩回到被炭爐烘得曖洋洋的房間,看到坐在榻邊玉面含羞的瑪迪麗,不由心神一蕩,正想走過去,外面突然有手下稟報:“報,有新情報。”
張孝嵩有些掃興,繃著臉出了房門,沉聲地問道:“有什麼新情報?”
“監軍副使,昨日攜著護衛隊,從龜茲向于闐鎮的方向進發,突騎施的蘭朵郡主,也在隊伍中。”
“就這事?”
“...是的。”
張孝嵩有些不耐煩地說:“鄭鵬是副監軍,陛下派來的,他喜歡去哪就去哪,不用跟某報備,更不用花人力物力去監看他,有能力,不如多收集西域各個勢力的情報,明白嗎?”
鄭鵬早就暗示此行不是奪權,也不是制肘自己,張孝嵩觀察過鄭鵬,到西域好像就是來觀光,一不對西域的軍備指手畫腳,二不騷擾西域軍民,碰上這種副手簡直就是萬幸。
他喜歡幹什麼,喜歡去哪,由著他好了。
張孝嵩早就聽說了,鄭鵬和蘭朵郡主糾葛甚多,蘭朵在長安時直接入住鄭家,從長安到西域又是結伴而行,明眼人都感到兩人關係有些不太尋常,在隊伍中又怎麼啦?
鄭鵬不來招惹自己,去收集有關他的情報幹什麼?要是把他惹怒了怎麼辦?
真是吃飽撐著玩。
把幕僚斥退後,張孝嵩也懶得猜測鄭鵬的目的,有些猴急地推門而進......
被曖帳香,春宵一刻值千金,就在張孝嵩把戰場上轉移到榻上時,與商彌相距幾百裡外的荒漠上,一個穿著破舊羊襖的壯漢,大手一揮,用吐蕃語大聲一聲:“出發。”
黑暗中,影影綽綽,也不知多少人,朝著東南的方向進發。
人少好辦事,說走就走,鄭鵬跟呂休說到別處巡查後,帶隊直奔于闐鎮。
呂休也沒挽留,很爽快給鄭鵬送上糧草,還率人相送了十里,這才打道回府。
有一個監軍在身邊,左右都覺得不對勁,生怕不小心就讓鄭鵬捉到自己的把柄,看到鄭鵬要離開,呂休簡直求之不得。
沒人注意到,鄭鵬從軍營離開時,護衛隊加上蘭朵的私衛,加起來有一百八十多人,可到達于闐鎮的時候,人員不到一百五十,就是熟悉西域地形的庫羅也不在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