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顧清平恐嚇一番後,李嬤嬤似乎想起了自己得夫人之令而來,一舉一動自然也是夫人的意思,於是她立馬又硬氣起來,坐在上陽宮正殿的左下首,端坐得筆直,喝茶的姿勢,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典雅。
她確實不負謝氏百年世家之名,連一個老僕,都能有如此姿態。
顧清平梳洗完畢,到殿門前,抬起右腳正準備入內,誰知那李嬤嬤見了,慢條斯理道:
“慢著。”
顧清平停了下來,平靜地看著她。
李嬤嬤站起身,步伐穩健,連裙襬都沒有掀起半點波浪,甚至於頭上珠釵只是小幅度搖了搖。
李嬤嬤看著顧清平:“三殿下,方才您入殿時,頭低了兩寸,腰不夠直,晃了珠釵,很是失禮。請您重來一遍。”
顧清平深深看了她一眼,依言照做。
李嬤嬤看了一眼,又打斷道:“三殿下,頭又高了一寸,您是庶女,出入高堂頭不可抬的過高。請您再來一遍。”
單是這入殿的一個動作,顧清平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做了不下十來遍,桃夭在旁看著,都忍不住替她疲憊。
顧清平臉色平靜,照李嬤嬤所說老老實實的重複了幾次,才算過了關。
進到殿中,才是真正的繁瑣。行走時步幅不可太大,不得掀起裙襬,坐下時腰需挺直,保持姿勢,不可搖晃珠釵,稍有不慎,李嬤嬤便是一鞭打來。
等到奉茶階段,李嬤嬤讓她端著茶杯,裡頭盛著燒滾的熱水,稍微一涼她便又加入熱水,如此反覆,顧清平的十個指尖,已經被燙得嫣紅。
手若抖,或是低了半寸,李氏便是一鞭,到了最後,顧清平手疼得微微發抖,卻也不敢動。
桃夭看得心疼,不由得懇求李嬤嬤道:“嬤嬤,殿下年紀還小,這些禮儀對殿下來說有些吃不消,您可否讓殿下緩緩?”
李氏還記著桃夭早晨讓她在眾人跟前丟了臉面的事,聞言便是一聲冷笑:“三殿下年紀可不小了,在那些貧苦人家,殿下這樣的年紀,就已經嫁為人婦。若不早早學好,日後連和親也輪不到三殿下。”
顧清平心頭輕顫,不著痕跡地給桃夭使了個眼色,桃夭眼眶微紅,斜眼看了李氏一眼,出去備茶。
一天的訓練結束,顧清平梳洗過了,靠在榻上,桃夭給她搽藥酒,化開手臂上的淤青,她語氣不好,說:“李氏分明是公報私仇,奴婢在宮裡待了那麼多年,從沒見過什麼禮儀是這樣折磨人的!”
顧清平有些沉默,還有些焦躁,如今她被困在上陽宮裡出不去,如何能完成皇后交給她的、拜璇璣先生為師的任務,她想的有些出神,聽聞桃夭此番言語,她便嘆了口氣。
“且忍她幾日。”
之後的幾天,李氏變本加厲,動輒就是竹鞭打手,再就是罰跪,不許顧清平用膳,幾日下來,鬧得滿宮皆知,程後自然也有所耳聞。
彼時她倚在軟枕上,給新進的春桃修剪枝條,語氣平淡的說:“就看她能不能過這一關了。若是過了,自然很好,”
“若是不過,那麼這太央宮裡,就沒有三公主這個人了。”隨她的話落下的,還有一截帶著三兩朵疏落桃花的枝椏。
臨安恭敬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