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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十年 十五、初會璇璣

深冬的朔氣傳遍太央宮的琉璃瓦,呼嘯嘯地撲在人面上,金尊玉貴的左相大人行走在落了一層薄雪的青磚上,黑衣侍從為他撐傘,他行走在寂寥無人的宮道上,自在隨意地彷彿行走在自家後花園中。

一個淺色素裙的少女懷抱書卷,從瓊玉樓中走出,姿態端莊嫻靜,見到左相時,並未吃驚,而是從容一禮後淡定離去。

左相望著她的背影,饒有興致地問道:“這是誰?”

侍從恭敬回答:“回大人,這是三公主。”

聞得是皇帝庶女,左相便收回視線,毫不在意地走入瓊玉樓。

這裡的安靜與太央宮的華貴奢靡格格不入,就連道邊青松白石也被染上幾分書卷氣息,令人置身其中不覺平和下來。

那座小院前,抱琴的青衣少年平靜地注視著他,微微笑著,側身手做請勢。左相於是屏退侍從,隻身進入。

小院中別無他物,只有一棵青松,上面覆著一層微雪,青松下,白衣的先生披著墨髮背對著他。不見面容,只見先生脊背挺拔,一如身旁青松。

左相駐足,抬首觀望青松,並不言語,先生亦不說話,自顧自地下棋,棋子磕在棋盤上的聲音不急不緩,十分從容。

青衣少年越過左相,在先生身旁坐下,舉手撫琴,淡雅琴音飄瀉而出,似六月飛湍擊石,清越動人。

一曲畢,左相撫掌,大笑:“好琴。”他慢慢地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落座於先生對面。

先生抬眼,目若深海,眉似柳葉,飄忽不知歸處,肌膚賽雪,並無血色,是隻有常年居住在雪山之巔的人才有的氣色。發如墨玉,調皮地垂下幾縷在先生頰邊,更使那抹膚色白到刺目。

左相看著他,眼瞳微縮,開口:“先生,不知有人是否對你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先生輕啟薄唇,聲似三月春梅落地簌簌有聲,清越宛若六月清泉擊水,分外動聽:“某自下山以來,見過的人成百上千,人人皆與某無二分別。”

左相拈起一枚白子:“先生下棋,以棋為樂,但本相有疑,先生以何為棋?”

先生見他光拿著棋子不動,甚為不悅,自己取出白子,鏗鏘落子:“某無以蒼生為棋之能,某以自己為棋,只求……海清河晏。”

“先生是個有趣之人。”

“比不得相爺,是個無趣之人。”

左相聽後,也不生氣,只是落子,將盤上黑子逼入絕境:“先生啊,你本是世外人,世人熙熙攘攘,紅塵百態,沾身可就拂不去這九重煙塵了。”

先生面不改色,巧妙一招,便置之死地而後生:“某與相爺一樣,皆是欖內人,何來入世一說?”

左相冷笑一聲:“天下大事,自有吾等決斷,先生門外之人,何必衣惹御香。這世間沙礫,落於先生之首,可不亞於萬丈高山。”

先生微微一笑,手握住棋盤,微微一掀,棋子紛紛落地,濺起浮雪,沾上左相昂貴的廣平稠衣上。

他說:“何必多慮,若是擾我,掀了便是。”

左相壓制住面上怒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先生:“先生既然心意已決,不知先生,欲乘誰的東風?”

先生手撐在地上,笑起來:“歲月綿長,入某眼者,即為某之東風。”

左相望著蒼茫天色:“皇長子文韜武略超群出眾,背靠煌煌三百年謝氏,慈愛仁仁,若為君,則蒼生之幸矣。”

先生看著他招人厭煩的高高在上之色,忽然不想跟他打什麼啞謎,也說:“相爺,這些話,您自己信否?”

左相笑了:“自有人會信。”

先生也不生氣,亦站起身,衣袖空空蕩蕩,襯得他羸弱不禁風吹:“某一個未經國事的都知道,當今,才是真正的雄才。”

“南晉不需要一個聲名狼藉的君主。”左相淡淡垂眼,語氣裡是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不屑。

“哈哈哈,”先生哈哈大笑,卻笑得咳嗽起來,“爾等,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啊。”

左相冷冷掃他一眼:“不過一屆酸儒,本相不過讓首陽先生三分,才敬你一回,你倒真把自己當成一個人物,敢妄議朝政。”

先生擺擺手,轉身朝屋內走去,邊走邊道:“某不招待相爺了,相爺請回吧。”

左相看著他瀟灑的背影,冷笑道:“敢問閣下,表字為何?”

“璇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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