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南陽郡,鶴留府城。
方才秋末冬初,可柳州早已一片銀裝素裹,鶴留城外積雪落了三尺有餘,城中雖有專人清掃,卻也被雪壓垮了許多房舍。
即使有善堂熬粥佈施,街角仍撂下了許多乞丐的屍體,過了夜,就被雪埋了。
郡守府內,卻是溫暖如春,道邊玉盆中,還綻放著幾朵格外豔麗的小蒼蘭。正堂中擺著宴席,暖香撲鼻,桌上盤中盛放著百姓們見不到的奇珍佳餚。
此日此時,郡守以及府城的其他高階官員,盡數聚集在這極大的正堂中,主位上坐的卻不是南陽郡守,而是個穿蜀錦吳綾的男子。
這男子年約三十餘歲,雖穿著蜀錦吳綾,卻簡單至極,衣上花紋很少,主以銀線繡成暗紋,只在他舉杯時才可令人一觀。他長髮如綢緞,束在紫玉冠內,越發顯得眉眼似玉琢,唇齒如丹朱,一舉一動高貴優雅,不過微微抬眼就有淡淡威嚴,只有身居高位多年的人才有這種氣勢。
郡守舉杯恭賀:“左相大人親臨,南陽蓬蓽生輝,百姓們雖無華奢之物,可佳餚美饌亦多,您嚐嚐。”
左相謝恆舉杯,酒水不過略略沾唇,他擱下杯子,道:“此番來南陽,不過是陛下有令,令本官巡查南方民生,趙郡守不必太過拘謹。”
趙郡守笑得臉皮褶皺泛起,一雙老眼裡竟可以看出幾絲激動:“陛下有令,臣等無不聽令。”
酒酣耳熱之際,歌姬們懷抱琵芭,魚貫而入,個個腰肢纖細,貌若天仙,一顰一笑都媚氣十足,芊芊玉指掩在絳紅色紗衣裡,比白玉更顯白皙。
為首的女子,懷抱玉石琵芭,著絳紅色紗衣,纖腰不堪盈盈一握,面上白紗半遮,露出的一雙鳳眼妖嬈嫵媚,奏琵芭時,她仰頭看著謝相,眼神繾綣。
一曲畢,歌姬們退下,只有那女子懷抱琵琶,宛若蓮花一般亭亭玉立在原地。
趙郡守呵呵笑道:“大人,此乃小女明盈,聞大人來訪,特為大人獻上《潯陽曲》。盈兒,還不來拜見謝相大人。”
趙明盈款款上前,婀娜行禮:“明盈見過左相大人。”音調婉轉,嫵媚動聽。
謝恆把玩著金鑲玉的酒杯,對這女子興致缺缺:“平身。”
趙明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不敢多言,只得起身走到趙郡守身側,趙郡守又笑道:“大人,酒席無聊,不如讓小女為大人斟酒?”
謝相大人擱下酒杯,慢條斯理掃了他一眼,趙郡守立馬收回笑容,同時遞了個眼色給趙明盈,趙明盈不甘地退下。
趙郡守打了個呵呵,又繼續說笑,席間氣氛才和緩起來。
一時酒足飯飽,趙郡守使個眼色,官員們便都退下,堂內就只剩下左相大人跟趙郡守。
趙郡守出席下跪:“家主!”
謝相大人“嗯”了一聲,問道:“那座赤鐵礦,查得如何?”
趙郡守回道:“家主,經過屬下等的詳細考察,這座礦山含量極高,而且純度極大,若能拿下,必能使我謝氏獨領六世家之首,只是這座礦山毗鄰琅琊,王氏盯得緊,我們的人不好大肆開採。”
謝相沉思片刻:“繼續開採。王氏那邊,本官會給他們找點事做的。”
趙郡守大喜過望:“是!”
謝相又道:“最近天象奇怪,恐有隱患,你要多加註意,勿傷民生。明日,本官就啟程回京,礦山的事,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