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軍刺切割的左眼傳來劇烈的痛楚。
但是拉斯特的神情,甚至連手中的動作都沒有分毫的波動。
每個人生來都是嬌嫩怕痛的,他也並不例外。
只是,因為經歷的事情更多,曾經承受過的痛楚更多,他對於痛感的閾值更高,因此也更能忍耐。
拉斯特的手腕再次翻動,手握的軍刺以外科手術般的精度,再度切割下了自己的右眼。
伴隨著眼眶再次傳來的劇痛,被血色所浸染的視野徹底化為虛無。
血霧,小鎮,破碎的裂痕,漆黑的天空與血月……
一切的一切都盡皆消失不見,僅餘下純粹的漆黑,沒有光亮的世界。
當然,與之相對應的,則是血霧中所具現而出,無時無刻都在侵擾他精神的幻象,也同樣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拉斯特的衣領處,另一枚紋章禮裝也亦悄然破碎。
化為了蒼銀色的流光,在他的指間匯聚。
那是一柄長鏡狙擊槍,瞄準鏡長而纖細。
「七重視域」。
名為「鐵紋之月」的重擊左輪手槍之外,拉斯特在通關深藍港後,由夜世界昇華而成的第二件紋章禮裝。
他此時此刻的行為倘若落在圍觀者的眼中,那便是相當不可理喻的舉動。
先不提在血霧的籠罩之下,整座凍水鎮的能見度都被極大的限制,配備著長鏡的狙擊槍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而即便沒有這些遮擋視線的血霧——
一個自戳雙目,將自己弄成了瞎子的人,卻妄圖使用狙擊槍,這本身就是一件相當荒唐的事情。
最合理的解釋,便是拉斯特早已經被那血霧的精神汙染所弄瘋,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邏輯能力。
然而,此時此刻。
拉斯特卻無比的清楚,自己並沒有發瘋。
他對自我有著很清晰的認知,自己確實不是普通的黑夜旅者。
不論是那來歷莫名的夜刃「愚人的圖書館」,亦或者是深藍港中三百年迴圈的經歷,都賦予了他非同尋常的潛力與特質。
但是,論及在超凡能力之上的造詣,論及純粹的破壞力……因為缺乏積累的緣故,此刻的拉斯特,卻並無法與那些位格更高的超凡者們相提並論。
畢竟滿打滿算,從他獲得了夜刃「愚人的圖書館」,乃至於認知到以二十二條序列長階為根基的超凡體系開始,一共也才過去了五六天時間。
這是來自於時間的侷限。
在深藍港中花費數年,數十年時光去打磨一項技藝,達成一個目標的經歷,令拉斯特懂得敬畏時間的道理……未曾經過時間的沉澱,再是強大的天賦,卓越的才能也只是空談。
而眼前,凍水鎮的災厄殘響……已經吞沒了足足十七名繁星大學黑夜旅者的性命。
那些負責偵查開荒災厄殘響的黑夜旅者,最次也是三階,即便此刻的拉斯特已經晉升二階,但也比他高出了一整個階層。
而且,作為方尖碑上的排名靠前者,攻略組的那些人也已經經歷過許多次夜世界,並非是羅德里那種空有位格和夜刃,卻並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樣子貨。
況且,進入其中的還都是一個個完整的攻略團隊,其中甚至包括了芙蘭那樣方尖碑排名十八位,距離圓桌十二席也僅僅只差一步之遙,夜刃更是兼具偵查能力與戰鬥力的強者。
他們之中不可能沒人發現血霧的異常,也一定嘗試過直接攻略汙染的源頭,那輪虛幻血月的本體。
但最終,那些人都以失敗告終,化為了被絲線所操控,失去了自我的傀儡。
所以,從始至終……
拉斯特的舉動都並非是如深藍港中那般情報充足,思慮到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變數,在開始的瞬間便註定會抵達預想結局的完善計劃。
而是,一場賭博。
一場,成功率比通關深藍港也高不了多少,而失敗者則會失去一切的豪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