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上空,仙力緩緩消散了。
點點潔白的光升空,像是潔白的蝴蝶越飛越高,消散於天地之間。
陳師松長長嘆了口氣。
抹了一下眼角。
不入輪迴,不過六道,這是徹底魂飛魄散。
灰飛煙滅了。
他抬起頭,望向籬牆外的人影。
那個人好像僵成了一座雕像,光點已經散去許久,可他始終抬頭望著那一片天空,雨水滴進漂亮的淺色眸子中,又沿著長睫淌下,少年眸中漓漓的水色霧光,若不是雨水淌過衣角還會動,陳師松真要以為他是座雕像。
他過了許久,才輕輕嘆氣。
回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木床。
仙尊離世,神魂俱滅,甚至不會留下肉身。
她徹底,徹底離開了。
一點點存在的蹤跡都沒有留下。
一點點念想,都沒有。
…
嘩啦——
雨越下越大。
…
諭仙宗內已經恢復了秩序,長老們選出臨時的掌門人,帶領弟子們休養生息,等到元氣恢復便可再次重臨天下,繼續天下第一宗門的輝煌。
這場大雨一直持續了很久,都不見放晴。
諭仙宗的水牢內。
少年雪白身影靜靜立著。
黑衣人呸了一口。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嗎?不過是半仙半魔的雜種,這世間人人得而誅之的可憐蟲!”他冷笑罵道,“你可知你的身份只要傳出去,不管是仙門,還是魔族,不會有人容得下你?”
江燃靜默著聽著他的話,指尖冰涼站在不遠處,長指下意識摸到腰間的豎笛,心尖煩躁與殺戮的意願,才忽然被撫平一般停了下來,他指尖輕輕摩挲豎笛,很小心,也沒有開口,靜默聽著對方刺耳的笑聲。
黑衣人目光厭恨,嘴角微勾,有氣無力地笑起來。他被關在水牢太久了,面容憔悴,但看到少年眸光荒蕪,他卻還是得意洋洋地問:“怎麼,高傲正派的仙門弟子,得知自己的身份,這就受不了了?”
他臉上露出惡意的笑。
“受不了很正常,突然從仙宗弟子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哈哈!你可要好好保護你自己的身份了!若是暴露出去,人人得而誅之,以你的傲氣必定受不了如此境遇,到時候,你的道心還能保持幾分?”
對面的少年一直沒開口。黑衣人未免覺得無趣,嘶啞嗓音忽然冷笑一聲,不屑道:“你師父用自己的道心為你換來的,若是再被你丟了……你說是不是很好笑啊?”
“……”
江燃微微抬起眸子。
黑衣人觸到他蒼涼的眸色,略微挑起眉:“喔,提到你師父,你才有反應啊?呵,那個蠢女人,我倒還從沒見過如此愚蠢的仙尊,明明是諭仙宗宗主,居然護著你這麼個半魔……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起來,就忍不住大笑,“堂堂諭仙宗宗主,居然說你是魔又如何……全世間都容不下的半魔,她居然捨不得讓你去死?”
江燃眸光荒蕪地望著他。
一直沒有什麼神采的淺色雙眸,才凝聚起略微的光,他卻不說話,只安安靜靜。
秘境歷練前,師父曾認真對他說,不管他是什麼樣子……師父都喜歡。
而且,師父最喜歡他了。
原來那時就知道了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