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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剛剛那夥人是不是在哪裡扯謊了。”
蔡仲全看著被部下帶走的蒙古男丁們離開以後,就對著張孟誠詢問了起來。雖然蔡仲全不懂蒙古話,但是他靠眼力和直覺也看出了一些東西。
“除了他們都是來自一個部落的事情是在扯謊,其他關於靖邊和寧塞之外達子的事情應該沒錯,和我們之前打探到的情報略有差異,但總體上是差不多。”
“那你剛剛拆穿他們了嗎,我在一邊看著似乎是沒有啊。”
“反正已經被我看出來了,就讓他們自己摸不著頭腦好了。這樣咱們也能在他們心裡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印象,他們以後在咱們手底下做事也就不敢耍心眼。”
得到張孟誠的答覆,蔡仲全就有了些瞭然。這種上位者裝腔作勢的手段,自己大哥好像也用過。秀才現在居然能用到新收服的達子身上,看來這位妹婿又成長了不少。
而此時的張孟誠在一邊回覆蔡仲全的話,一邊讓部下取來了他特製的羽毛筆和一個小皮袋裝的墨水。接著,秀才就取出一本小本子開始修改之前對蒙古人蒐集的情報。
蔡仲全雖然識字不算太多,但是秀才寫的一些資訊還看的明白。所以他想了一陣子之後,就在一旁說道。
“既然補打太(即布達岱)那邊比咱們之前推論的還要弱,那麼咱們要不要改變目標。先不管把兔(明人對巴圖黃臺吉的叫法)那個倒黴蛋,招呼軍堡裡的弟兄們,一起捏補打太那幾個軟柿子。”
之前秀才曾經和自己介紹過延綏西路邊牆外,尤其是鎮靖、靖邊、寧塞、柳樹澗等幾個軍堡外的敵人。把兔黃臺吉之前一直和明軍交戰,是最有可能與他們這夥出邊的開拓者起衝突的達子,所以把兔是他們主要的敵人。
可是現在看來,白城子、黑水那一帶的補打太似乎更容易擊垮。如果先擺平他們,吞下那些達子的牲畜和部眾後,再回過頭收拾把兔就會變得更簡單。
“還是堅持原來的計劃好了,繼續盯著把兔的部落。咱們眼下先慢慢積蓄實力,補打太和他的兄弟雖然可能比預想的要弱,但是離咱們還比較遠。而且咱們主要的依靠,是身後寧塞和靖邊兩處軍堡的兄弟們。咱們的手如果伸的太長,後面的支援就不一定能用的上。”
張孟誠知道蔡仲全很想向艾蒿巔的其他人證明自己,想著迅速在邊牆外壯大勢力,以此闖出一番事業出來。可是這想法對於他們這些剛出邊牆,還沒站穩腳跟的人來說有些激進,所以金鼎山的秀才並不打算支援。
“好吧。”
蔡仲全沒有得到支援,稍微覺得有些遺憾,他是真的覺得他們能辦的到。
此次他和秀才帶著一百多男丁出邊牆,裡面本來就有數十名精銳士兵。其他人再好好訓練一下,也能在陣上搏殺。而靖邊和寧塞兩處軍堡,光論騎兵也能有數百能迅速支援,再加步兵的話就有上千的精銳。
而他們所面對的達子,光說補打太五、六百人的部落裡。能上馬拉弓的人,最多也就是一半的人數。這些達子相比金鼎山和艾蒿巔那些慣戰精兵相比,根本就是一些烏合之眾。即使加上補打太兄弟的部眾,也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達子為了放牧,力量分散的他們對於明軍驍騎的快速反應來說,幾乎就沒啥可擔憂的。
反而是把兔的力量更有挑戰性,雖然之前早在神一魁還沒復叛時期,把兔就在西路的降丁手下吃了些虧,之後在與張孟金等人的接下來交戰中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把兔的老子打兒漢畢竟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家底。而且把兔也是因為碰上了金鼎山和艾蒿巔這些戰力過於強悍的對手,在面對其他的明軍時,他還是表現地很難纏的。(注四)
張孟誠看得出蔡仲全心裡還有念想,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這位搭檔,不要因為太專注一點而忽略其他,所以秀才就再次開口點出了未來更具威脅的敵人。
“眼光最好再放寬一點,咱們日後的對手不止是把兔和補打太的兄弟們,那個傢伙很有可能會是咱們兩人最頭痛的敵人。”
“哦,這塊地盤上還有誰能是咱們軍堡裡兄弟們的對手?”
“不止是靖邊和寧塞,整個西路,或者說包括整個延綏鎮在內,陝西北邊的軍鎮都要憂心的對手。”
蔡仲全被提點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秀才說的是誰。能威脅整個陝西北部邊境,這聲勢在達子裡只有一個人。
“你是說……,虎墩兔要回來了?”
PS:注一:額璘臣(1600年~1656年),即額仁臣,又譯爾鄰勤。是那言大兒(又譯諾延達喇,他是袞?必裡克的長子。而袞?必裡克是達延汗的孫子,因為晚年不理政事,大權被其弟俺答掌控)家族第五世的成員,為博碩克圖之子,斯楞額爾德尼之弟。
在斯楞額爾德尼去世之後,額璘臣1627年襲任鄂爾多斯濟農。1628年,林丹汗為了征服與後金有交往的科爾沁、扎魯特等部,將鄂爾多斯、土默特等部調往汗廷附近,額璘臣逃往漠北,林丹汗痛恨他北逃,1630年取消了他的濟農稱號。而在後金擺平林丹汗的兒子額哲以後,額璘臣也在隨後投降後金,並且於1649年清朝對鄂爾多斯部實施盟旗制度時,出任伊克昭盟首任盟長。
注二:莽骨思?額兒迭尼?合落赤,又稱火落赤把都兒臺吉(滿克素?阿不害),明代史料常常簡稱其為火落赤。需要注意的是,這個火落赤(鄂爾多斯人)和明末陝西河州、洮州之外駐牧的那個青海火落赤諾顏(土默特人)並非同一個人。
滿克素?阿不害是那木?塔爾尼(與那言大兒一樣都是袞?必裡克的兒子,除那言大兒之外還有七個兄弟)家族第四世的成員。布達岱(史料又作補打太)是其長子,而布達岱的兒子額琳沁則於1649年成為鄂爾多斯右翼前旗(烏審旗,隸屬於伊克昭盟)的始封札薩克。
注三:完者?允都赤?打兒漢?把都兒,又稱打兒漢把都兒臺吉。他的兒子巴圖黃臺吉多被明人稱呼為把兔黃臺吉,有的資料也稱呼為明暗臺吉。打兒漢也是那木?塔爾尼家族第四世的成員,他與滿克素?阿不害是堂兄弟的關係。
注四:據王任重《邊務要略》,《明經世文編》卷413裡的記載,靖邊、寧塞、柳樹澗之外的蒙古人,以“莽克素、打漢兒,素稱強盛,最狡黠。”他們兩個蒙古人首領,總共約有“部落三千有餘”。
莽克素即滿克素的諧音,也就是火落赤。打漢兒應該是打兒漢的訛寫,他們兩位作為那木?塔爾尼家族一員,在萬曆時期一直威脅著靖邊、寧塞等西路的軍堡。而到了天啟和崇禎時期,兩人的後裔也仍然在西路這一帶活動。
但是火落赤畢竟有四個兒子,他的遺產必定會因為劃分而被削弱。而打兒漢的兒子巴圖黃臺吉,似乎較為完整地繼承了其父親的部眾,所以筆者在此處設定為把兔的力量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