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端木寒的語氣開始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一個‘門’字吐出之後,他徹底停止了訴說,眼神微微出神,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但是坐在一旁的顧雲卻是很敏銳的注意到了,他的眉頭微皺,露出的雙手出現了絲絲的顫抖,就連原本十分微弱的呼吸都多出了一點急促,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顧雲見狀微微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看見端木寒突然神情一鬆,又恢復了原樣。
“抱歉,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出神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對著二人歉意一笑。
顧雲和張烈互相對視了一眼,先後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端木寒點點頭,輕輕撥出一口氣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當日,連雲寨除了那個黑袍寨主本人和一些婦孺之外,幾乎傾巢而出。當時我就在想,以黑袍寨主那般驚人的財力,到底是多麼貴重的東西,讓他如此心動,竟然不惜作出這般驚人的舉動。震驚之餘,看著突然變得空曠的山寨,我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準備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逃出連雲寨。”
“心頭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便再也遏制不住,我直接找王平商議此事,他性子本就柔弱,加上那段時間裡也受夠了那種擔驚受怕的生活,所以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計劃。於是,我靠著平日裡暗暗記在腦中的山寨地圖,抓住了守衛的空隙,帶著王平小心翼翼繞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哨崗,幾經周折,一點點的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眼看只要悄悄逃出最後的山寨大門,就能徹底脫離那個地方。”
“但是,在我們慢慢接近大門的時候,遠遠看見那裡的場景,卻是讓我們瞬間陷入了絕望。那裡已經變成了地獄,不僅地上已經被屍體鋪滿,鮮血和殘肢撒的到處都是,就連空氣之中滿滿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說到這裡,端木寒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而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中,黑袍寨主正單手提著一個山賊的屍體站在那裡,嘴裡一邊說著廢物,一邊憤怒地將手中的屍體丟進了旁邊的屍體堆當中。直到那時我才發現,地上的那些屍體,赫然就是之前派出山寨的那些人。他們在出去一趟回來之後,死在了自己的寨主手中。”
聽到這裡,顧雲和張烈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在林家被滅門之時,當場身死的山賊其實只是其中一部分,混亂中趁機逃跑的大有人在,原本大家還在防備著連雲寨會不會捲土重來,卻沒想到那些撤退的山賊,居然會全部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而且,還死的那麼悽慘。
與此同時,端木寒的訴說還在繼續。
“我和王平看到這個場景,當時就被嚇蒙了。雖然心裡瘋狂地告訴自己要趕緊逃,但身體卻完全無法使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踩著地上的屍體,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後,我只覺得脖頸一陣劇痛,瞬間就昏迷了過去。”
說到這裡,他右手下意識的放在脖頸處,眼神之中滿是痛苦之意。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我和王平出現在了連雲山腳下的一處樹林裡。在我們身邊多出了兩具被吸乾血夜的屍體,而我們的嘴角,還殘留著溫熱的血跡。在互相的眼睛裡,我們看到對方的樣子。怪異的白色眼珠,尖銳的指甲和獠牙。”
“我們,變成了怪物。”
帶著濃濃的自嘲,端木寒說出了這句話。
至此,籠罩在端木寒和王平身上的謎團,已經開始浮出水面。兩個看起來無比可怕的白眼殭屍,都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然而,儘管心裡有著無數感慨,顧雲卻依然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微微沉吟片刻後,決定直接開口。
“對於端木公子的遭遇顧雲深感同情,但是現在時間緊迫,所以接下來的問題,請公子務必認真回答。”
對於端木寒超乎預料的配合態度,儘管對方是殭屍,顧雲還是給予了他同等的尊重,稱呼從一開始的你變成了公子。
端木寒聞言,內心倒是多出了一點感動,正色道。
“顧兄請說,我端木寒必將知無不言。”
顧雲點點頭,開門見山道。
“這段時間裡,離陽城中的命案,是不是你做的?”
端木寒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