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幽在玲瓏堂外一條小衚衕的拐角處蹲了會兒,才慢吞吞地晃盪著出去追方才僅有半面……不對,無面之緣的白衣公子。
她記得錦鈺說過,女子要找郎君,該找個忠義又老實的,紅顏知己遍地的花花公子絕非良配……晚幽一路踢踏著個破石頭一路嘆氣。
要是她這麼溜達著追也能追到那位白衣公子,那她就再幫胡蝶一個辯解的忙。但若是追不到麼,晚幽打了個哈欠,沒忍住嘴角露出個笑來,胡蝶,那便是老天爺看不得你在姻緣路上受苦,借我之手救你一救了。
她邊溜達著邊追人,溜達了一會兒,人沒追到,卻在小衚衕裡溜達出個頗為有趣的手藝小店來。
她反正也沒有想認真去找那個公子,於是想都沒想就先跑去逛店了。
這手藝小店瞧著古舊,賣的玩意兒倒是件件新奇。
譬如擺在櫃子上的一個黑檀木做的小亭子就很精妙:轉動亭子上紅色的珠子,旁邊的荷塘便會生出幾朵綺麗的紅蓮。亭子中有個小仙,輕輕按一按荷塘中一個荷花花骨朵,小仙子十指纖動,便真有清脆的笛音飄然入人耳中。
晚幽趴在櫃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吹笛小仙,戀戀不捨瞧了許久,摸了摸自己沒裝幾個錢的荷包,心酸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當年錦鈺為了防止她亂跑,就停了她的零花錢。自己這次又急匆匆地被胡蝶拽走,根本沒有時間再去賺錢了……
忽聞一旁有人聲響起:“此物做得精巧,對麼?”晚幽點了點頭:“是啊,”轉頭又道:“你是在和我……”這時,她卡住了。
公子的手隨意地搭在木桌上,晚幽便忍不住看了看他那一雙手,修長白淨、節骨分明的手,她記起來了!這個公子,大抵是……
晚幽大驚,撐住一旁的櫃子“啊”地大叫了一聲:“是你!”她此時終於能看清公子的面容。
乍一看去,那是張極英俊的臉,怪不得胡蝶惦記。但不及她細看,公子便扭過頭去,把玩起了另一個小玩意兒,只留給她一個側臉。晚幽總覺得公子有些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曾在哪兒遇到過。
公子拿著眼前的這個小玩意兒把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同晚幽說話似的:“我記得你在蝴蝶姑娘那裡……”他停了一停,像是突然想到一個詞似的,又道:
“找樂子。”用完這個詞他似乎感覺有些好笑,即便只是側面,晚幽卻也看的一清二楚:“怎麼又出來了?”
“我、我出來是……”晚幽有些猶豫。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追得如此不走心了,就這樣居然還能和這“陰魂不散”的公子碰面。難道這是上天註定了要讓胡蝶入火坑嗎?
罷了。自己剛剛答應了胡蝶,違約可不好。她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答:“我是出來追你的。”
公子挑了挑眉:“哦?你?”
“嗯。”晚幽鄭重地點了點頭,在心裡拜了四方神仙和梵境佛陀,原諒她又要為了朋友,臉不紅心不跳的編瞎話了。
“胡蝶姑娘……”她道,“愛重的是公子您,我麼,”她咬了咬牙,把眼睛一閉:
“就、就是我一廂情願愛慕胡蝶罷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執著追求,胡蝶姑娘其實是拒絕的……”起先她還有一些磕巴,但編到後來竟然也信以為真,不禁就滔滔不絕起來:
“公子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懂得那種愛而不得的心酸的,你愛的人,從來不會給你好臉色,但是對別人卻千依百順,畢恭畢敬,這其實……其實是很痛苦的,我只求胡蝶姑娘不要和我一樣受這種痛苦……”
公子一直挺有耐心,聽到此處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你是說,你喜歡胡蝶?”
晚幽已經向神仙告罪,念在各路神仙不會重罰她,編起瞎話是絲毫不眨眼。此時,她正驚歎於自己的蓋世奇才,竟然能即興編出這麼完美的故事……導致她一時竟沒聽清公子問了她什麼。
“你說什麼來著?”她呆呆問公子。
公子極富耐心,又重複了一遍:“你是說你喜歡胡蝶,是麼?”
聽清這個問題,晚幽就用手抹了抹眼邊的“空氣淚滴”:
“是啊!”這時她已入戲太深無法自拔了:
“但,胡蝶愛重的是公子您,公子如此風流倜儻,氣宇不凡,我自然是比不上的。雖然您現在並不愛胡蝶姑娘,但是日久總能生情,小晚就在這裡……”
公子玩味打斷了她的話:“可我記得你是個姑娘,不是麼?”
“我是……哈?……啊?”
“你是個姑娘。”他說,嗓音平淡,並沒有什麼特別,晚幽卻突然覺得,這五個字,她似乎在哪兒聽過。公子回過頭來,看著晚幽:“怎麼不說話了?”
晚幽摳著手指,看一會兒天又看一會兒地:“我,嗯……啊,那個……”她著實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編下去了,她感到自己創編的靈感好像也枯竭了,良久,才喃喃道:“我扮小晚公子的時候,就沒有人認出過我是個女的呀。”
公子看著他愣了愣,一會兒才回她道:“不是吧。”
晚幽對於自己女扮男裝一事還是頗有自信的,清了清嗓子,接著將自己的豐功偉績一條一條清楚地列給公子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