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能夠如伊凡這樣用心的去做事情,還有什麼做不好的呢?
尤志心裡想,自己還是很有眼光的,沒有看錯人。忽然,他發現,伊凡的胳膊壓著一份稿子,是他安排給她的任務。沒想到,她加了一個夜的班,終於還是寫出來並列印好了。
輕輕撤出稿子來,尤志去了辦公室。
先看格式,再看內容,尤志逐字逐句地,認認真真看了一遍。他閉上眼睛,冥思著什麼。
這時,伊凡敲門,拿著尤志的外套進來,怯怯的。
“尤老師,您,您來了……”
尤志勉強笑了笑,“是不是熬了個通宵,辛苦了!”
伊凡一眼看到辦公桌上自己的稿子,心裡噗通通跳得厲害,“尤老師,這都是應該做的,我這心裡壓不住事,幹不完,覺也睡不好……”
尤志點上一顆煙,沒有答話。他把目光扔向窗外,雖然剛至夏天,但太陽光卻很是刺眼,晃的人有些眼暈。
伊凡不明白什麼意思,心裡膽怯的更厲害了。她怔怔地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尤志把目光收回來,面帶嚴肅地看著伊凡,“你覺得這篇稿子寫得怎麼樣?”
“我,我也不知道……”伊凡不敢看尤志的眼睛,低著頭輕聲說道。
“你想表達什麼主題?也就是說,換位思考一下,讀這篇稿子的人,想要給聽眾傳遞怎麼樣的資訊?”尤志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伊凡撓著頭思索了一會兒,“我想把他的不容易表現出來,把他們公司的艱辛歷程表現出來,在艱辛歷程裡展現他們的智慧、策略和成績……”伊凡慢吞吞地解釋著。
尤志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煙,“你覺得這些你都表現出來了嗎?”
“我……”伊凡怯怯地,“我,不知道。”
尤志猛然把手中的半截煙掐滅,拿起辦公桌上的筆,“你過來……”
伊凡怯怯地探過身子,小孩子樣乖乖地站在面前,大氣不敢出。
尤志把筆尖落到題目上,嚴肅地說道:“即使……也……。題目裡又使用關聯詞的嗎,你見過題目裡有使用關聯詞的嗎?”說著,他嘩啦一下,把題目用筆劃去。
“我們的事業從1983年春天的一個早晨開始……。文章的第一句這樣開始合適嗎?這樣的表述準確嗎……”尤志說著,又拿筆嘩啦一下劃去。
“還有這兒,成績和名譽是羅列出來了,可是你發現沒有,歸納的不全面,沒有條理,不同級別、不同層次都沒有分出來,簡直就是一鍋粥……”尤志說著,又拿筆嘩啦一下劃去。
這麼說吧,四頁的稿子,尤志一句一句的講著,一段一段的劃去,到最後,連一段完整的話都沒有留下。
尤志繃著臉道:“這樣的稿子怎麼能交差,要是這樣的稿子給了客戶還不讓人笑掉大牙……”說完,他把“花臉”的稿子往伊凡面前一推,“你說是不是?”
伊凡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徹底被尤志的厲言鎮住了,整個人無地自容,好想找個地縫兒鑽進去。她沒有想到,平日裡極具親和力的尤老師,竟然也有如此不顧情面的一面,那可是她一個晚上的成果啊,她委屈,卻無處傾訴。
“剛才,我已經告訴了你思路,重寫吧……”尤志依舊冷冷的,好似一塊冰。
伊凡滿臉委屈,怯怯地拿起稿子,輕輕鞠了個躬,低著頭出去。
工位區,伊凡的辦公區,她盯著稿子發呆,那種有苦不能言,有委屈不能說的發呆。
李靜看了出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沒事吧?”
儘管只是簡單的問候,伊凡一直壓制著的淚水還是奪眶而出。她不敢作聲,就那麼悄悄地任淚水肆意流淌。
李靜悄悄把紙巾遞過來,小聲說道,“沒想到,你也扛不住這打擊……”
伊凡抽噎著,“我是不是不是幹這行的材料……”說著,她淚眼汪汪地看著李靜。
李靜:“誰天生就是幹這行的,尤老師沒衝你大發雷霆就很不錯了。”
伊凡抹著淚,咬著牙,把那篇稿子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