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七年前的痛,本來已經淡忘或者埋藏起來的傷痛,此時,竟然被這個女人的一個電話,捅漏了。
……
你不配做個父親!
沒想到你這麼鐵石心腸,算我瞎了眼了……我恨你,恨你一輩子……
醫院裡。
醫生給尤志和李文軒說了最壞的訊息——他們四歲的兒子樂樂的病危通知書。
“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李文軒苦苦哀求著醫生,尤志呆待著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心如刀割。
“要知道,敗血症是醫學界的一個難題。也不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不過,但也只是暫緩生命……”醫生沒有再往下說。
“是不是需要很多錢?沒關係,只要能救了我的孩子,砸鍋賣鐵也願意……”李文軒就差跪下來了。
“可是……”醫生吞吞吐吐,看了看尤志。
“是你。你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嗎?你就眼睜睜看著兒子不救嗎……”李文軒撕扯著尤志的衣服,驚天嚎叫,撕心裂肺。
尤志怔怔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她肆意的發洩,扭打。
“讓樂樂安靜地走吧,下輩子,下輩子我,我一定還他……”尤志眼眶裡滾著淚珠,他咬著牙,極力不叫淚珠滾落下來。
冰冷的話語好似一把又一把刀子,硬生生紮在李文軒的心上,她苦苦哀求著,“我們救救孩子吧,我們救救孩子吧,他才四歲啊,他才四歲啊……”
“沒用的。沒,用,的……”尤志把李文軒緊緊抱在懷裡,何嘗不想挽救自己的孩子啊,可是,可是啊……
李文軒睜著紅腫的眼睛,放棄了所有撕扯、叫喊和哭泣。她痴痴地、呆呆地矗立在醫院的走廊裡,足足五分鐘,一切都那麼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樂樂,他們的孩子走了……走得安靜,他面帶著笑容,走了……
離婚手續在一個星期後辦理。李文軒恨尤志,她永遠不想再看到這個男人,這個曾經溫柔、體貼、智慧、幽默的男人。儘管日子過得平淡如水,但這些就足夠了,溫暖的家,幸福的日子,一切,都在這一天畫上句號。
……
尤志驅車趕到的時候,李文軒正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在路邊等著。
見尤志來了,李文軒趕忙道歉,“不好意思,孩子找到了……”
尤志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大大的眼睛清澈透明,圓嘟嘟的臉蛋粉紅細嫩,頭上梳著兩個沖天的小辮,可愛極了。
“甜甜,快叫叔叔……”李文軒蹲下來,隻手摟著孩子隻手指著尤志說。
小甜甜有些害怕,痴痴地躲在李文軒懷裡,不說話,呆呆地看著尤志。
一時間,尤志不知說些什麼。他只衝著小甜甜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你應該看好孩子。既然找到了,我走了……”尤志冷冷地道。此時,尤志唯一想做的,就是儘快逃離,他內心深處的傷痛在發酵,膨脹。
李文軒站起身,目光中流出女人的委屈和溫弱,“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謝謝。”
“不客氣……”說著,尤志已經拉開了車門。
“等等。”李文軒嘴唇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次,真的,謝謝你……”
尤志停留了一下,背身點了點頭。他不願多說什麼。
李文軒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尋找機會,她有很多話想對眼前的這個男人說,可是,她不知道如何開口。現在機會來了,她依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尤志即將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李文軒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兩個字:阿志。
尤志心中咯噔一下,他極力控制著內心的波瀾,頭也沒回。李文軒又吐出來兩個字:保重!
咣噹一下,隨著這兩個字,尤志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