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晏姝看了他一眼,又扭頭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影子,“親媽死了,養父母又是那樣的人,我還哪裡有家人呢。除非我親爹找我,否則以後我就是一個人生活的。我也覺得他不可能找我,先不說他還在不在,想找的話早就找了。”
“那……你還會有丈夫。”賀之洲說這句話的時候,覺得嘴裡很是苦澀,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咀嚼才講出來。
晏姝嗖的回頭又看向他,想了半天才說:“那誰說得準呢。其實沒有家人也一樣可以生活下去,我們生下來就是一個個體,之所以和家人在一起,也是因為責任義務還有感情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是我和所謂的家人,一點感情都沒有,責任也談不上。所以沒有什麼好想的。”
責任義務感情?賀之洲從沒想過和所謂的家人會有怎樣的關係,後來所有人都會勸他想開一些,看淡一些,卻沒人告訴他,原來感情是最重要的。
他的家人對他沒有感情,沒有責任,更沒有盡到義務,他又何必把自己困在自責自卑的牢籠中?
他輕聲說:“這世上根本沒有誰欠誰的,是嗎?”
哪知道晏姝當場否決,“不是啊,收到恩惠的一方,無論感情還是物質,都是欠債的一方啊。如果是物質還清就好了,可是欠了情就很難說清楚了。
話說回來,這世界上有太多的理所當然了,所謂欠債,可能就是自己給自己的一個枷鎖吧。有責任心的人會自願鎖住自己,一輩子良心不安,沒有心的人就無所謂了。”
“那你是哪一種?”
“我?我覺得我還做不到那麼超脫,那麼沒良心。我現在就欠了很多啊,最大的債主就是你。”
此時車子已經開進車庫,賀之洲停車熄火,並沒急著下車,而是問:“我怎麼是你的債主了?”
“因為你幫了我,收留我,這些都不是你義務範圍之內的,那我就是欠你的,早晚要還,你不要我也還。”
車頂開著一盞小燈,讓車內不至於漆黑,暖黃的燈光給人一種朦朧感。
他伸手摘下口罩,頗為鄭重地看著她,“我沒有要你還,你也不必記著,這是我自願的。”
“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啊,反正我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去接受的,畢竟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利害關係不是嗎?”
“倘若我說,我對你所有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你還會這麼想嗎?”他說完之後,下意識屏住呼吸。
晏姝腦子裡炸了一下,耳朵裡嗡嗡作響,黑暗中的手不由得緊握。終於要來了嗎?她有些緊張,也有些害怕。
她聽到自己說話的聲音,彷彿很遙遠,“會。無論你有什麼目的,對我好都不是附加條件,我會一直記得的。”
賀之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猛然扭頭看向前方,神色有些異樣。
晏姝不明所以,本來以為他要攤牌的,結果什麼也沒說?“你……”
“不早了我們上去吧。”他先一步說道,然後開門下車,又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
晏姝下了車,客氣地說了句謝謝,等他鎖了車一同上樓。一路上他都沒有再講話,她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詭異。
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晏姝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他不主動,自己也不能怎樣,只好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