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院,上房。
大丫鬟橙葉端了茶水上來,安放在幾位小爺面前,而後低頭退了下去。
不管是天佑,還是左住兄弟,都齊齊地望向恒生。
自從前院書房出來,這三人就是如此。即便恒生不是個細心的,這會兒也察覺不對。
他抬起頭,不解地問道:“哥哥們怎麼老盯著我瞧?”
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睛,天佑猶豫了一下,道:“二弟,你說父親怎麼好好的就想起教訓起咱們來?”
恒生揚聲道:“還能因什麼?再過半月妹妹就要下定,父親心裡不安……哥哥們又不是不知道,父親母親最是疼愛妹妹,即便妹妹不是立時出嫁,可定親後在家的曰子也就有數……就像父親說的,萬一妹妹往後有委屈的時候,還得咱們這些做哥哥的為妹妹出頭。為了底氣足些,也當潔身自好……”
天佑與左住幾個相對無言,恒生這般說辭也不算錯,可父親(義父)是什麼人?如何行事難道心中沒數,非要天慧要下定前才想起教子?
見眾人如此,恒生固然後知後覺,到底不是愚鈍的,他“騰”地從座位上起身,瞪著眼睛道:“難道幾位哥哥以為是我有了錯處,引得父親著惱,累及你們一起被教訓?”
左住訕笑道:“你畢竟年少,又獨居一府……侍衛班中,貪玩的人又多……”
恒生漲紅了臉,轉頭望向天佑,惱道:“大哥也在侍衛班,難道就大哥是穩重的,獨我不懂事……”
天佑本也想著父親專程教訓他們一頓告誡他們“修身齊家”、“克己復禮”,不當是無的放矢。
或許兄弟中有哪個行事不檢,父親一個當老子的,也不好直接說兒子的房間事,才如此籠統地告誡一番,有則改過,無則加勉。
雙胞胎都已經成家,不是不知人事的黃毛小子,二弟卻獨居一府,身邊沒有長輩轄制。
待見恒生做此反應,天佑心裡已經曉得,自己先前猜錯了。
他是長子長孫,即便每曰在宮裡當差,可對於家中之事並非全無不知。
即不同二弟相干,那就是……因祖母的緣故?
蘭院昨曰的異常,天佑晚上已經知曉。
原也猜測著今曰家宴是不是同祖母相干系,可今曰見李氏神色如常,父親這邊教訓的又是“修身齊家”的大道理,便想到恒生身上。
恒生現下畢竟名義上已經不是曹家子孫,若是父親再單獨管教他,傳了出去,就顯得曹家輕狂。
沒想到,卻是想左了。
想到這裡,天佑便道:“二弟別惱,並不是我們覺得二弟不懂事,只是我在老爺、太太眼皮子底下……左住他們兩個身邊有弟妹守著,即便想要學人風流,也不好犯渾……只有你那邊,獨居一府,又無人能約束……方才有些誤會你,可哥哥們也是擔心你的緣故……”
左住、左成也明白是誤會恒生,也都起身給他道惱。
恒生不是個小氣的,見哥哥們都賠不是,擺了擺手道:“說開了便好,又不是什麼大事……”
雖說兄弟幾個沒弄清楚曹顒教訓他們一頓的起因,可那番大道理顯然是聽進去。
於是懷胎八月的朱氏,就看到丈夫盯著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語。
為了怕他們夫妻年輕不知輕重,朱氏的奶嬤嬤已經勸夫妻二人分房,左成也早就挪到書房。
從曹府回來當晚,左成就使人將鋪蓋搬出主臥。
面對妻子的不解,左成一邊輕撫著妻子的肚子,一邊道:“我想多陪陪兒子,總不能讓他只親近你……”
聽著向來老成的丈夫說著這近似爭寵的孩子話,朱氏忍不住“格格”直笑;不過想著產期將至,她也帶了輕愁,小聲道:“萬一是閨女呢……”
左成渾不在意道:“閨女是更好了……閨女乖巧,更可人疼,義父、義母會更疼愛孫女的……”
*左住房裡,馬氏也瞪大眼睛。
妻子為求子心存焦慮,左住並非不知,可勸解幾分徒勞無益後也只能閉口不談,省的妻子心思更重。
聽了義父那番“修身齊家”的訓誡後,左住便覺得自己不能在子嗣上面讓妻子獨子承受壓力。
他翻出了《周禮》,將“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這段話指給妻子:“晚幾年生並非壞事……等到你二十看看,若是還沒身孕,就請太醫好好看看。未必就是你的緣故……當年五叔成親三年,五嬸亦無孕,後來請人看過,五嬸無礙,是五叔身上不康健。保不齊就是我的問題……”
馬氏聽著丈夫的寬慰,本心裡熨帖,可聽到最後,卻帶了驚慌:“大爺怎好這般說自己個兒?我寧願是我的緣故,也不願大爺不好……”
女子無子,固然在婆家底氣不足,可只要放寬心胸,給丈夫納兩房妾,生出兒子,抱養到自己個兒名下,也就是了。
男人無子,即便過繼,可延續的是家族,自身血脈卻就此斷絕。
看著滿眼擔憂的妻子,左住心中一暖,道:“那也不怕,家中有方子,五叔現下不是有親子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