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魏信去廣州,還受了不少詬病,只因他慣常淘氣慣了,後邊還有個織造公子頂著,魏家長輩又溺愛,才聽之任之。
再說,戶部吸股,也不是小打小鬧,一分股都是十萬起步。整個江南,股份也不超過三十分。
魏家雖是地方鄉紳大戶,家產卻多壓在田宅上,哪裡有餘地與江南鹽商競力。
聽曹顒相問,魏仁沒有立時作答,而是起身,對著曹顒做了個長揖:“這裡,我給曹爺賠不是了!”
這道歉卻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德功這是何緣故?”曹顒不解道。
魏仁抬頭,滿臉漲的通紅,道:“五弟當年從廣州送回的銀錢,除了買地,我還曾留下一部分,想著給五弟娶親置產用。後來五弟執意娶了洋媳婦,我心裡也是惱的,這筆銀子也沒想著給他。想著隨他胡鬧,總要給幾個侄子留些家底……”
說到這裡,他已經紅了眼圈:“等到五弟失蹤的訊息傳回來,不說旁人,兄弟姊妹之間,都有了其他念頭……我怕侄兒們小,這筆銀子也隱匿沒說,只有在文芳出嫁時,曾拿出一部分,在嫁妝單子外,給她預備了一些私房……當年送他們兄妹進京時,本應將這筆銀錢都交到侄兒手中,到底是不放心,只拿出一部分,買了個小莊子。如今算下來,還有大部分在我手中……”
“不是都買地了麼?”曹顒有些意外。
魏信去西洋前,還曾同曹顒抱怨過,就為了此事。
魏仁帶著羞愧道:“開始的時候,是都用來買地……畢竟我們這樣的人家,田地才是根本。可五弟送回的銀子多了,起貪念的人就多了,包括幾個弟弟,也包括內子。我雖不能說服他們改變主意,卻也不忍心讓小五吃大虧,便留了個心眼。他每年送回家的銀子,隱下一半,剩下一半入賬買地。還好留了這一手,要不然我就算閤眼,也沒臉去見小五。”
聽到這裡,曹顒終於明白魏仁為何向自己道歉了。
魏仁為了保住魏信這筆銀錢,除了防著魏家人,也防著曹顒。
財帛動人心,血脈相親的一家子,為了錢財都能跟翻臉成仇,更不要說曹顒只是個外人,又位高權重。
雖說被提防了,曹顒並不著惱,而是有些唏噓。
魏仁是長兄,魏信對於這個長兄感情甚深,當年還因兄弟感情梳理難過不已。若是曉得,魏仁並沒有見利忘義,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曹顒心中,升出幾分佩服。
就是他自己個兒,也曾誤會過魏仁。
“那筆銀錢,還有多少?”曹顒問道。
據他所知,魏仁在京城給文傑兄弟置辦的莊子,就花費了將近三萬兩銀子。若那個只是小部分,那剩下的銀錢應是很可觀。
“還剩三十六萬兩……”魏仁回道。
不管是在江南,還是在京城,這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魏信經商十多年,在親人離心後,身邊贊下的家底,也不過十來萬兩。
“都要入海貿分子麼?”曹顒問道。
魏仁點點頭,道:“若是便宜,就都入了分子。有曹爺看著,定是錯不了……不瞞曹爺,為了這些銀子,我這些年不知掉多少頭髮。既想要早曰交出去,又怕侄兒們不懂事揮霍了,又不敢買地,怕傳到族裡,又起紛爭。原還尋思,八成要等到英哥兒娶媳婦後,再將他們兄弟都叫到跟前再交代此事。現下正趕上戶部吸股,這筆銀錢終於能見天曰……”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不管能購幾股,收益為他們兄弟三個共有……在他們跟前,曹爺也不必提我,只說這筆銀錢是曹爺保管就好……”
聽魏仁的話,曹顒明白他的苦心。
魏家是江寧大戶,本家兄弟五房,親族眾多。若是這些銀錢說是從魏仁手中出來的,不知還有多少是非口舌。
魏仁帶著文英離去時,大包小包帶了不少東西。
都是靜惠預備的。
聽說有曹顒的“世侄”來請安,便使人預備下。
曹頌也見了魏仁伯侄兩個,聽說文英是魏信之子,他也使人預備了見面禮。
並且,他盯著文英看了半響,將文英看得直發毛。
那眼神的熱切與專注,使得魏仁都生出幾分擔心,告辭之前,私下問曹顒:“曹爺,二爺同我們老五沒結仇吧?”
聽得曹顒不禁莞爾,連忙搖頭。
等到魏家爺倆走了,曹頌才好奇地問曹顒:“大哥,不是說魏信當年的妾室,有東洋婆子與南洋婆子麼?文傑他們兄弟兩個看不出來,這個小的,也瞅著同咱們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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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