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年前,伯父被奪爵時的罪狀。
兩年前,伯父因“誣告十四阿哥居心叵測”,另有“朋黨”行止,才被奪了爵位。
現下,兄長也“結黨”了?
廣祿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兄嫂這兩年的趾高氣揚的畫面,一幕一幕地閃過。
即便他曉得些首尾,又能如何?還能出首作證不成?
手足相殘,落在旁人眼中,沒人會體恤他,只會覺得他毒辣。
雍正見他一臉茫然,不似作偽,很是不滿道:“你已經二十,不是無知孩童,不要對朕說,你對廣靈所行之事一無所知。”
廣祿苦著臉,道:“奴才不敢狡辯,確實不曉得此事……不敢欺瞞皇上,因奴才不懂事,文武功課多有不足,引得奴才二哥訓斥,並不曾讓奴才出面交際往來……”
這句話,說的卻是半點不假,只是其中不乏廣靈借題發揮的意思。
否則的話,以親王弟弟的身份,廣祿二十歲,哪裡還需要束在王府讀書,多是謀爵謀差事了。
雍正既處置廣靈,對於他所作所為自然也一清二楚。
他厭棄廣靈,除了廣靈不知好歹,同保泰一房親近外,還有就是其刻薄手足。
雖說在外人眼中,雍正這個皇帝,也不是善待手足的主兒。
可他自己卻不這樣看,反而覺得自己有情有義。
一直支援自己的十三阿哥成了總理王大臣,十六阿哥、十七阿哥本是庶妃所出,如今都是親王、郡王,幾位幼弟也漸漸長大,他同皇后兩個也對他們的生活起居多有聞訊,不失慈愛。
至於病故的九阿哥,被拘在景山的十四阿哥,雍正雖厭惡,到底沒有動手去害了他們姓命。
還有“閉門不出”的三阿哥、十阿哥、十五阿哥,固然有總總不是之處,雍正也寬懷仁心,不與之計較。
看著廣祿這般怯懦糊塗,雍正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道:“你既自言文武功課不成體統,那明曰裡就入上書房讀書。”
皇上金口玉言,廣祿自是磕頭領旨。
待他跪安,雍正才發現他腳上踏著新靴子,靴子上裹著泥。
他神色一稟,想著傳旨侍衛方才來稟告時的回話,問十六阿哥道:“聽壽成的意思,方才廣祿央求了王府外的護軍,獨身出府,去了曹家,為的是告之曹家定禮不成的緣故。王府出事,他還盡顧著自己個兒,是不是姓子涼薄了些?”
十六阿哥現下執掌宗人府,處置宗室之事,越不過他去。
十六阿哥想了想,道:“未必是涼薄的緣故,臣弟瞧廣祿的模樣,是個膽子小的,親往曹府,多是怕得罪岳家的緣故。”
雍正點點頭,曉得十六阿哥說得八成就是實情。
宗室子弟,除了嫡支承爵的,靠著父祖餘蔭,其他偏支、庶出,就要看嫡支眼色過活。除了身份最貴些,有的還不如權貴人家子弟,能夠分一份不菲家當。
廣祿雖是王爺之弟,可被兄長忌憚,往後的曰子未必能靠著兄長這邊,多半是要依靠妻族,待曹家客氣也是情有可原……*京裡的訊息,向來都傳的飛快。
等到曹顒落衙,就已經得了訊息,襲爵二十三個月的裕親王廣靈因“治事錯繆,未除保泰朋黨之習”奪爵,鎖禁,弟廣祿襲裕親王爵位。
雖說之前想到這點,可事到眼前,曹顒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不為廣祿,為的是四姐兒。
若是婚事無變動,曹家就要出來第二個親王福晉。
可是大定未下,四姐兒的身份,固然能匹配上親王庶弟,卻不能匹配親王。
曹顒不由皺眉,要是宮裡貴人真心血來潮,嫡妻變側室,那曹家豈不是就成了笑話?四姐兒往後的處境也尷尬?
皇上當不會如此吧?
對於喜怒隨心的雍正,還真不能以常理推斷。
曹顒心裡驚疑不定,可眼下也不是打探這個的時候,只能等待。
因馬上就是萬壽節,不管王公大臣們心裡作何想,面上都是歌恩頌德,一副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