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十六阿哥紅著眼圈,坐在凳子上,弘曆站在一邊,看著炕上。
聽到腳步聲,叔侄兩個都轉過頭來,望向門口。十六阿哥滿臉木然,弘曆面上還是沒收好的震驚之色。
十六阿哥衝曹顒與初瑜點點頭,站起身來,對弘曆道:“他的身後事如何打理,要奉旨而行。可從清苑到京裡,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有旨意過來……他雖除宗籍,卻依是先皇皇子、愛新覺羅家血脈,總不能讓他這般邋遢地等著……我打算為他小殮,不知四阿哥以為然否?”
死者為大。
弘曆不僅沒有質疑反對,還主動提及為十六阿哥做幫手。
他最崇拜先皇,心中也存了仁念,見九阿哥這般慘,心裡忍不住的怪罪起皇上對九阿哥太苛刻。
十六阿哥看著弘曆,道:“你身份貴重,只看著就是,不必摻合。”
弘曆漲紅了臉,道:“侄兒曉得十六叔愛護侄子,可侄兒也想要儘儘心。”
十六阿哥見他目光堅決,便不多說,轉向初瑜道:“和瑞,我想請你幫他梳頭,你要是怕了,就安排個手巧的丫鬟來。”
初瑜到底心軟,已是流下淚來,哽咽道:“侄女不怕,侄女額娘走時,也是侄女給梳的頭……”
小殮就是“衣殮”,要給亡者穿壽衣。
在衣殮前,還要淨面、梳頭、剪指甲,將亡者收拾得利利索索才穿壽衣。
十六阿哥沒有打發人去買紅白鋪子裡現成的壽衣,而是吩咐人回寅賓館去取了他沒上身的一身新衣服。
曹顒料理過喪事,親自為莊先生與曹寅衣殮過,曉得壽衣不分四季,裡面都要穿棉襖、棉褲。
十六阿哥衣服再多,也都是夏天的衣服。
趁著初瑜打發人回上房去梳頭匣子時,曹顒道:“記得去年我新添的兩套棉衣,都沒有上身,使人翻出一套,這邊使。周全些,十六爺心裡也能好受些……”
過了半個時辰,該準備的東西都預備齊當。
在這間小屋子,舉行了一場看似寒酸、又堪稱盛大的小殮禮。
進行小殮的,只有四人。
卻包括一個親王、一個皇子、一個郡主、一個天下首督。
十六阿哥坐在炕上,為九阿哥剃頭刮鬍子,初瑜站在一邊剪指甲與梳頭,曹顒將“壽衣”翻過來套在一起,隨後弘曆接過,給九阿哥穿上。
收拾完這些後,九阿哥總算是沒了先前骯髒邋遢的模樣,露出點富貴氣來。
初瑜從荷包裡摸出一個已經穿孔的珍珠,用紅線穿了,將珠子塞進九阿哥口中,而後將紅線綁在九阿哥衣襟前。
禮成。
十六阿哥從炕上下地時,身子一趔趄,已是站不穩。
他扶牆走了兩步,而後對曹顒道:“使人張羅些冰過來來……等吧……”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軟軟的,順著牆邊滑下去。再看他臉色青白,雙眼窪陷,看來是這幾曰照看九阿哥,將自己累著了。
曹顒忙一把攙著,道:“十六爺,你當好好歇歇……”
十六阿哥點點頭,被人扶著,回寅賓館去了……端午節的安排,最終不了了之。曹顒與初瑜的藉口,只說是十六阿哥不舒坦,才取消了這般熱鬧。
李氏到是沒有多想,本來這般安排,大半都是為十六阿哥高興。既是十六阿哥現下身體不好,沒那個心情聽曲兒看戲,取消之前的安排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