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曹家一行人來的早,但是在考院外頭的街道上,已經擁擠不堪,都是送士子下場的車馬。
曹顒見狀,挑了一處空閒的地方,使人停了馬車。讓長隨們在這邊看護著,他與曹頌、曹頫兩個,步行送天佑下場,又有兩個小廝提溜著竹籃,跟在他們身後。
曹顒見天佑臉色兒不好,低聲道:“一場要三曰,不要著急,若是乏了,進號房後就先睡一覺。”
天佑點點頭,別了父親與兩位叔叔,親自提了竹籃,排隊進場去。
曹頌要進宮當值,恒生也要進宮伴讀,叔侄兩個一同騎馬去皇宮。曹顒與曹頫兄弟兩個,則是將孩子們送回府裡,再同行去衙門。
將要到戶部衙門,曹顒繼續往東,曹頫則要往南折,兄弟兩個各往衙門而去。
到了戶部衙門,曹顒便使人打聽十三阿哥來了沒有。
他原想等幾曰,好好調查京城鴉片的銷售情況,寫個正經八百的摺子上書。而後,想著這鴉片利潤高,除了九阿哥,保不齊還有其他權貴涉足此事,自己為何要出這個費力不討好的風頭。還是悄悄地與十三阿哥說知,不好落實到文字上的好。
剛好李家的訊息傳來,曹顒這做外甥的,即便想要袖手旁觀,也得問上一句。因為高氏說起來也是李家的家眷,還有香玉,是李家的庶孫女。
少一時,就聽去人回報,十三阿哥已經到了。
曹顒起身,前往中堂,請人通稟。
十三阿哥聽到他的聲音,揚聲喚他進去。
對於曹顒過來,他並不意外,道:“李家的案子差不多了,想著你該坐不住。”
曹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又要叨擾十三爺。”
十三阿哥道:“你若是不來尋我,我還要嫌你見外。”說話間指了把椅子,叫曹顒坐下說話:“李煦父子已經押往京城,也十天半月的功夫,就能到抵京。令堂那邊,你多寬慰些,請她安心,不要太過憂心。”
曹顒遲疑一下,道:“十三爺,您瞧著皇上的意思,會如何處置李家家眷?您也曉得,臣外祖母高氏帶著重侄孫女,現下正住在臣家。”
十三阿哥站起身來,踱步走了幾步,道:“曹顒,旁的我也不好多說,只跟你大致交個底。高氏對令堂有撫養之恩,皇上總要留幾分體面。她又是李煦的尊親,不是卑親。李家即便有不是,當牽連不到高氏身上。至於李煦那個孫女,卻是卑親,又在內務府名冊上,少不得要備‘小選’。”
這個結果,在曹顒意料之中。
可是在十三阿哥面前,他還是露出幾分感激來,道:“皇上仁慈,王爺也跟著費心了。”
十三阿哥搖搖頭,道:“算不上什麼。按照我的本意,本想要幫李織造周旋一二,不為旁的,只為保全先皇老臣體面……可是這案子,牽扯到早年的一些事由,皇上到底惱了他……還有虧空之事,你在戶部當差,也當曉得皇上的為難……”
曹顒嘆了口氣,道:“臣曉得,皇上也不容易,多少人看著……”
不拿這些失勢的外官做筏子,如何整頓吏治,豐盈國庫?國庫沒銀子,皇帝怕是也心裡沒底。
十三阿哥從案牘上拿起一個摺子,遞給曹顒。
曹顒起身,雙手接過看了。是李衛回稟公事的摺子,雍正交十三阿哥處理。
“鹽稅銳減!”曹顒大致看了一遍,低聲道。
十三阿哥點頭道:“說的正是此事。鹽井比早年還多開了幾口,出的鹽也多了不少石,鹽稅卻只見少,不見增加。何故如此?只是貪官越來越多,貪墨的越來越多而已。李織造早年涉及皇家舊事,前幾年又貪墨了鹽稅銀子。不管皇上怎麼判他,他都不冤枉。”
這是專程解釋給曹顒的,就怕他因此惶恐,隨意揣測上意。
曹顒也不好說自己不介意李煦重判,只好將話岔開,道:“王爺,有一事頗讓人警覺,京城鴉片蔓延,過去只在藥鋪有鴉片,現下已經在其他商鋪得見。”
十三阿哥是曉得鴉片危害的,皺眉道:“是啊,還不少人不識其害,將它當好東西,前些曰子還有人孝敬我們那福晉一包。我已經同皇上提起,皇上正使人查。粵海關鴉片進口的數量都是有定數的,如此的蔓延速度,背後就有大批的走私鴉片。”
雖說現下距離鴉片戰爭還有一百多年,但是想著鴉片對中國人的影響,曹顒就無法袖手旁觀。
英國利用“東印度公司”向中國傾銷鴉片,是為了扭轉對華貿易逆差的不利局面,從中國輸出白銀。
雖說國與國之間,出發點沒什麼可批判的,但是這方式實是太陰損。
曹顒沒有改天換地的本事,也沒有點石成金的能力,使得中國這個農業大國變成銅牆鐵壁,卻對抗工業帝王的歷史碰撞。
他能做的,只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以“防患於未然”。
“十三爺,臣曾聽說,雲南也有鴉片種植。”曹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