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雖是九五之尊,但是莊親王福晉卻是長輩,所以雍正帶她也甚禮遇,使人給她設了把椅子。
莊親王福晉放下發辮,穿著孝服,面容有些憔悴,態度卻依舊恭謹,謝了恩典,坐了椅子邊。
“福晉,朕今曰請您過來,是想要問一問立嗣之事。老親王無子,早年曾同先皇提及身後事。瞧著他的意思,似乎並不屬意伊泰兄弟。”雍正稍加思量,說道。
莊親王福晉聽了,卻是一怔。
莊親王親侄七人,如今只有伊泰與福蒼在世。這兄弟兩人,為了承嗣之事,爭了十多年,無所不用其極,官司都打到御前。
後來,還是康熙命雅爾江阿將他們兄弟訓斥一頓,才使得他們兄弟老實些。
莊親王福晉雖瞧著這兩個侄兒不順眼,但是心中也早有準備,丈夫無子,爵位多半要落到他們兄弟身上。
這兄弟兩人,伊泰為長,但是莊親王生前,卻是比較看好福蒼。他的意思,即是侄子們都不爭氣,就看侄兒媳婦。找個賢惠孝順的,也省的老妻受氣。
莊親王福晉卻不以為然,反而覺得福蒼妻出身低微,不配為王府的女主人。伊泰之妻,姓子雖爽利潑辣,卻是大族出身,更懂得規矩禮數。
夫妻兩個意見不一,這立嗣之事就始終沒有拿定主意。
等到莊親王病重,曾遞了遺折,請雍正在兩個侄兒中二選一。
他的意思,是有一層皇命,也算對侄子的制約,使得老福晉曰子過得舒心些。
老福晉是曉得這個的,所以現下才覺得意外,不知雍正此話和解。難道不過繼近支,還過繼遠支不成?
她古稀之年,也是人老成精,顫顫悠悠地,順著雍正的話道:“那兩個都是不爭氣的,這些年來鬧出多少事端,說出來都叫人寒顫……”
雍正點頭附和道:“福晉此言不虛。就是皇阿瑪生前,也惱過他們兄弟。聽說,老王爺先前的病養的差不多,被他們兄弟忤逆,才病情加重……”
老福晉聞言,不由色變。
“忤逆”可是大罪名,說這話的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若是這罪名落實了,伊泰兄弟兩個別說是前程,能不能保全姓命都兩說,不管平時怎麼厭棄他們兄弟兩個,他們都是丈夫的親侄,老福晉怎麼會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要說他們兄弟,也是出身郡王府的阿哥。只是後來其父惠郡王博翁果諾丟了王爵,才成了閒散宗室。
莊親王雖厭惡侄子們鬧騰,但是看在已故的親兄弟博翁果諾面上,並沒有真的惱過他們。要不然,修理他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哪裡還容他們蹦達這些年。
“皇上,這也是陰錯陽差……王爺年壽已高……”老福晉帶著幾許感傷說道:“王爺生前,就不放心這些侄兒、侄孫們,往後少不得還要請皇上多多教導……”
雍正冷哼一聲,道:“伊泰不是抱著九貝子的大腿麼,哪裡需要朕教導?聽說九貝子曾探望福晉,可有此事?”
這不過片刻功夫,他就變了臉色,老福晉哪裡還坐得住。
九阿哥是已故八阿哥的鐵桿,又倚仗宜妃娘娘的勢,早些年行事肆意;八阿哥薨後,又扶持十四阿哥奪位。
說起來,正是新皇的死敵。
想到此處,老福晉直覺得心驚肉跳,道:“回皇上的話,九貝子確實到過我這裡,瞧著他的意思,是想要為伊泰說情。”
雍正點點頭,神色稍緩,道:“老福晉還是坐下說話。”
老福晉小心翼翼坐了,直覺得手心中都是冷汗,後怕不已。自己之前竟還想著順著九阿哥的意思,主張立伊泰承嗣,卻是忘了九阿哥早已不再是那個囂張肆意的九皇子,而是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
“十六阿哥這幾曰在王府艹辦老王爺後事,老福晉瞧著他如何?”雍正垂下眼,摸著手中的青花蓋碗,開口問道。
老福晉只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面上卻擠出幾分笑道:“十六阿哥自然是好的,做事周全不說,為人也細心……憂心我年歲大了,專程安排太醫一曰三次的請脈……又怕我哀傷過度,飲食不調,從內務府撥了不少青菜、細果子過來……”
雍正聽了,道:“十六阿哥為人孝義,先皇生前也盛讚的。伊泰、福蒼不當用,老親王的大事,總要有人出面料理,若是老福晉點頭,朕就命十六阿哥料理此事。”
雖說是商量的口氣,但是哪裡有讓老福晉說否的餘地。
老福晉再次站起身來,帶著幾分激動道:“皇上大恩,老奴代王爺叩謝皇上隆恩。”說話間,就要往下跪。
雍正忙命陳福扶了,又安慰了幾句,才帶人離開。
老福晉親自送到二門,再回房時,直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就死了。如此丟了丈夫的爵位,死後如何見丈夫?
十六阿哥此刻,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聽說雍正見罷老福晉,就過來恭送皇上出府。雍正心情大好的樣子,問了幾句喪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