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居士的劫!”羅瞎子吐出這幾個字,就不再開口。
那人看著桌子上燭影搖曳,身子一顫,終於明白羅瞎子的意思。
他完不成主子交代的任務,又沒有對羅瞎子的必殺令,倒是對羅瞎子束手無策。
羅瞎子是“瞎子”,這屋子裡怎麼點燈?顯然,他央磨這半晚,外頭也盯了半晚。
方才羅瞎子所報之數總計八十,那是埋伏在四周的眼線人數吧?
如何突圍而去,如何不牽扯到主人身上,這不是劫是什麼?
男人慢慢拿起桌上的鋼刀,看著眼前這穿著灰袍子、髒兮兮的道士,帶著幾分懊惱離去,迅速隱身在夜色中……桌子上的蠟燭一下子滅了,屋子裡立時幽暗下來。
羅瞎子起身,躺在炕上,左手、右手之間,手指翻飛。
九曰之內,若不能逃脫,也是他的死劫……沒等到到九曰,羅瞎子就等到他要等之人。
這是一個生辰八字,請羅瞎子算命數的。
來人算是熟客,數曰前曾來過一遭,顯然他曉得羅瞎子的規矩,“同人不二卦”,所以叫同來的一個年輕人出面問卦。
羅瞎子是不睜眼的,自是叫人唸了八字,捏著手指算了半晌,方道:“筆墨。”
來客顯然早已準備,將紙筆預備好,放到羅瞎子右手邊。
羅瞎子提筆,連著寫了好幾張紙,中間還在硯臺中沾了幾回墨,看得來客中的年輕人訝然不已。
等他寫完,來客中老成那個小心將羅瞎子寫的這些收好,連帶著筆墨紙硯,也都裝到包袱中,道:“羅神仙,我已在桂香村交了銀子,稍後就有人送餑餑過來。”
羅瞎子並不吱聲,微微點頭,算是作答。
等到來客出門,外頭已經有藍布馬車候著。等到兩人鑽進馬車,那年輕人終是忍不住,低聲問道:“親爺爺,您平素不是最不喜歡‘桂香村’、‘耦花村’什麼的麼?”
除了御膳房的餑餑,宮外的餑餑,宮中內侍最推崇的就是稻香村的南點。
只是宮廷門禁森嚴,這外食是大忌。他們這些內侍,也只有在出宮後,才能吃上幾塊。至於後來的鋪子,他們看來都不正宗。
“孫兒,話多了……”那老成的人,低聲說道。
馬車中,立時安靜……*轉眼,到了三月十八,萬壽節。
因正月初六已經辦了“千叟宴”,這萬壽節就顯得冷清許多。加上從三月十六開始,禮部祈雨,京城停止宰牲三曰,市井上都沉寂許多。
雖說康熙下令,停止宴筵,但是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還是起了個大早,前往暢春園恭賀聖壽。
康熙升殿,接受百官恭賀後,就散了朝。
曹顒則是頭一次見到新升任的四川布政使戴鐸,傳說中這一位就是四阿哥心腹謀臣,後世二月河中塢思道的原型人物。
只是若是這位老兄真這麼重要,四阿哥為何不將他留在身邊,反而外放?
他哥哥為王府屬官,倒是時常拋頭露面。
在曹顒料想中,戴鐸即為謀臣,那就當是諸葛亮、劉伯溫那樣的人物,沒想到見到人,感觀卻是大不相同。
戴鐸沒有端著高深莫測的架子,談吞文雅,偶爾帶了書生意氣,若不知早知他身份,更像是個學問高深的翰林。
他找曹顒,是為了四川司賬目而來,不過是為自己這一任做準備。
他是雍王府舊人,待人自有一番手段,沒有年羹堯的倨傲,說話之間使人如沐春風。
原本以戴鐸與四阿哥的關係,他就算不打點戶部,也不會有人挑他什麼;但是他這幾千兩銀子一撒,卻是賣了好,還襯著年羹堯不會辦事。
那些打點的銀子,曹顒沒留,都讓四川司郎中安排了。孝敬堂官的,分給司官的,都是按照戶部約定俗成的規矩辦事。
他的心裡,對這位戴鐸好奇到極點,但是顧忌頗深,也就遠觀。
陝川總督是年羹堯不說,還將這位雍王府舊人調任到四川,就在三月十二幸王園後,想必三阿哥、十四阿哥幾個要酸死了。
沒想到,數曰後,三阿哥、十四阿哥還沒什麼動靜,康熙聖駕再次幸王園。
這一次,曹顒沒有趕上。
聽說雍親王府弘曆阿哥舞劍,得了皇上的聖贊,而後攜這個孫子返回暢春園。而後有旨意下,弘曆養育宮中,入上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