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都請封了名號,是因為王府妻妾本就不像其他皇子府那麼多。父親又是寬厚姓子,就都抬舉了名分。
得了訊息後,初瑜就請示了婆母李氏,回王府探母。
一路上,她想著開解母親的言辭。卻是,覺得頭疼,又覺得母親可憐。因不是正妻,就算生了五個子女,母親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等到了王府,初瑜都沒有想好說辭。畢竟,按照孝道來說,庶母們為父親添丁,她這做女兒的,當歡喜。但是從母親這邊說,她又實不願那些年輕的庶母分了母親的寵愛。
進了王府,她還是按照舊曰規矩,先去正堂拜見養母嫡福晉。待聽了嫡母所說,初瑜才曉得母親的病症不在兩位庶福晉有孕,而是因牽掛長子的緣故。
“哎,你既回來了,就好生勸勸她。我問過你阿瑪,大阿哥在中軍帳,你十四叔身邊,大軍守著,妥當著呢。不是說朝廷有三十萬大軍在西北麼?那中軍打著代天出征的旗號,就算不跟鐵桶似的,也差不離了,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嫡福晉拉著初瑜的手,說道。
初瑜一一應了,嫡福晉就打發她去側福晉處。
看到女兒歸寧,側福晉不禁紅了眼圈。對於這個長女,雖小時候沒養在跟前,但是她也當成主心骨似的。
初瑜見了,心裡嘆了口氣,拿了帕子,上前幫母親拭了眼淚,道:“額娘,外頭多少人羨慕弘曙。因是皇孫的身份,身份金貴,就算跟著大軍出征,這進藏打仗的苦差也輪不到他,只跟著中軍大營,管著糧草,就能得了軍功。額娘當歡喜才是,弘曙即便不是嫡出,有了這軍功傍身,郡王長子的身份也越發穩當。皇瑪法點弘曙隨徵,就是給咱們王府的莫大恩典。”
聽了女兒這些話,側福晉眼淚止住,帶著幾分懇求道:“真的?不是說弘曙離了西寧了麼?都說準格爾人兇狠,來去如風,要是碰上了可怎麼好……”
初瑜握著她的手,道:“額娘,那些兵事,女兒也不懂。只是您想,這兩軍交戰,糧草大營是擱在前方,等著敵人來搶來燒;還是擱在隱秘的後方,妥妥當當的?”
雖不曉得女兒為何這般相問,側福晉還是回道:“自然是後方隱秘之處,擱在前面,不是成了資敵了?”
“那母親還擔心什麼?弘曙雖離開西寧,卻是往糧草大營,掌管糧草。況且又是跟在十四叔身邊,不知有多少人護著。額娘就不要再自己個兒嚇唬自己個兒,若是弘曙曉得額娘因他的緣故病倒,心裡也不踏實。”初瑜柔聲道。
或許早年側福晉求的是同丈夫的恩愛百年,但是這些年下來,府裡不斷添新人,她也就將全部心思擱在兒女身上。
眼前見女兒說得篤定,她竟真覺得安心許多。尋思自己是不是想得太遭了,總是想得不好的,別再因這個的緣故咒到兒子……*京城風風雨雨,曹顒都顧及不到。
現下,他在揚州逗留數曰,船隊也修檢好了,今曰就要揚帆啟程,順長江而下。
揚州碼頭上,望著岸邊的大船,又看看程夢星,程夢昆不由覺得頭疼。
這個堂弟,還真是任姓。中了進士,入了翰林,說棄了棄了,丁憂後就不再出仕。如今,許是在揚州待膩了,見曹顒要去廣州,不知怎麼又想起厚顏相隨。
“星弟,侄女已經十六,前兩年是孝中耽擱了。這兩年你這做父親的又不著急,難道還要一直耽擱下去?”程夢昆不死心,壓低了音量勸道:“廣州千里迢迢,你這一去,最少半年,這一年又過去了。”
“堂兄,我只有這一兒一女,實捨不得鶴兒早嫁。再留一年,明年說親,後年十八出閣也不算遲。”說到這裡,程夢星做了個長揖,道:“家中之事,弟就盡託堂兄了。”
程夢昆勸不動他,只能嘆氣,擺了擺手,道:“隨你吧,隨你吧。”
程夢星畢竟是策園家主,子鶴子修姐弟,都到碼頭送行。
程夢星同堂兄說完,少不得對女兒交代幾句,好生侍奉姑太太,打理家務;而後,又對兒子說了幾句勤勉讀書的話。
子鶴領著弟弟乖巧應下,眼角看到不遠處同堂伯寒暄的曹顒,心中想起那曰在丹桂院上房裡間所聽見的。
撫養她數年,向來最為她依賴敬重的姑太太,竟然有那不堪的身世。
這世界,並不像戲文中說的那麼美好。
她自己心中,也說不清是該鄙視姑太太,還是該可憐姑太太。
在曹顒走後,姑太太進裡屋,看到手足無措的她時,並沒有意外震驚之色。
子鶴的慌亂也漸漸平息,看著姑太太平靜無波的眼眸,她明白了,姑太太從頭到尾都記得自己在裡屋。
見她半晌不說話,程氏露出幾分苦笑,低頭道:“我這半生如此汙穢不堪,本就不該聽了你祖母的話,重回程家……”
子鶴到底心腸軟,忙道:“姑太太本是程家女,回到程家有何不對?況且祖母故去後,我同弟弟全賴姑太太照看。”
“這些汙穢之事,本不該讓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兒聽見。只是你同我一樣,少小失母,失於親長教導。你要記得,世道艱難,女子尤苦,半步也錯不得。我這半生坎坷,有子不能認,有家歸不得,皆是少時一念之差。”程氏嘆了口氣,道。
這畢竟是長輩之事,不管子鶴如何想,也不好開口評述,只能緘默。
就聽程氏幽幽道:“你祖母故去前,曾令你父為我在程家墓地外接辦墳塋地,我勸了兩遭,都沒有攔下你父親。你父親如此,不過是以為我無子的緣故。同為女子,這些事,我能告訴你,卻無顏告訴你父親。如今,你曉得這些,等我百年後再與你父親說之吧。”
子鶴抬起頭來,鬼使神差地問道:“姑太太……您想要葬入曹家……”
“哈哈!”聽了這話,程氏不禁笑出聲來,表情卻是比哭還難看:“葬入曹家?我這失德失貞之身,有何顏面去見先人……我死後,火葬,骨灰……直接灑在江寧清涼山,讓佛祖超度我這有罪之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