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韓江氏的話,吳賬房似乎還有些糊塗,直到賬冊到了自己手上,捧著看了,額頭才滲出汗來。
這是九月底的賬,記倒帳了。將貸出去的賬,算成了存入的。
雖說這只是內部帳,但是銀行也早有規矩,不得亂的。否則的話,賬房同庫銀對不上,扯起皮來,往後的貓膩就多了。
為了這條,銀行早制定了相應的懲罰條例。
吳賬房這次,失誤不大,但是銀錢數額大,這處置不能輕了。
想到頂頭上司十六阿哥才到京,自己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吳賬房臉色煞白,捧著賬冊的雙手瑟瑟發抖。
這上三旗包衣,在內務府掛名的奴才多少,得了實缺的才幾個。
他這個位置,還真不愁人填補。
“韓顧問……”吳賬房想到此處,望向韓江氏的眼神,就帶了幾分祈求。
韓江氏抬起頭,道:“寫個陳述書給崔郎中,等十六爺處置吧。”
吳賬房與韓江氏接觸幾年,曉得她是不講情面的,心裡嘆了口氣,沒等撂下賬本,就聽有人笑道:“等爺做什麼?莫不是銀行這幾個月收益好,等著爺給大家包紅包?”
隨著說話聲,進了屋子的,正是帶著十六阿哥。
韓江氏忙從座位上起身,吳賬房也跪了下去,十六阿哥擺擺手,叫兩人起了,掃了眼案牘上的賬冊,對韓江氏道:“九月收益如何?”
“中可。”韓江氏回答的簡明。
十六阿哥並沒有到書案後座,而是撿了邊上一把椅子坐了,對韓江氏道:“嗯,年底這幾月月份,倒是要忙一忙。只是這些月份,來抵押貸款的人多,其他月份的也加起來,看來銀庫年底要吃緊。”
韓江氏最近也惦記著點,心中已經隱隱有個念頭,等著十六阿哥回京好商量。只是眼下還有吳賬房,韓江氏不好多言,就沒有接話。
十六阿哥這才想起邊上還站著吳賬房,看了看他手中的賬本,對韓江氏正色道:“賬目不對?”
這兩年,京城惦記往銀行伸手的大有人在,就算有個十六阿哥鎮著,但是架不住外頭的貪婪之心。
之前,就發生過兩次銀錢賬目的事兒,十六阿哥狠狠發作了,才算消停些。眼下,十六阿哥還以為那些人不安分,又開始算計銀行,心裡很是不耐煩。
韓江氏點點頭,道:“記倒賬了。出的記成入的,結餘就成了二十七萬到了一百零八萬……”
這“倒賬”並不算大事,但是十六阿哥的神色卻沒放鬆,望向吳賬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吳賬房已經站不住,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十六阿哥挑了挑嘴角,看著吳賬房道:“倒賬?若是爺記得沒錯,你是去年銀行開業就在的老人。那批人,是爺親自挑的,都是在內務府當差十五年以上的老賬房。跟爺說說,這賬是怎麼回事兒?”
吳賬房跪在地上,後背已經都是冷汗,抬起頭來想說辯白兩句,見了十六阿哥正望著自己,立時改口,如實交代。
原來,上個月他外甥女出嫁,就在算結餘那幾曰。他央求了其他賬房幫自己算賬、對賬,自己抄到賬冊上,沒想到就出了紕漏。
十六阿哥聞言,皺眉不語,過了半晌方道:“幫你對賬目,是哪個?”
“回十六爺的話,是董長恭。”吳賬房戰戰兢兢地回到。
“董青源?”十六阿哥聽著名字有些耳熟,道:“董殿邦家的人?”
吳賬房回道:“是董總管的堂親。”
十六阿哥看了吳賬房一眼,問韓江氏道:“按照規矩,當怎麼罰?”
“尋人做賬、替人做賬,打五十板子,罰銀百兩;做錯賬倒帳,按照賬面數額分輕重,輕則罰銀八十,重則直接交內務府慎刑司問責。”韓江氏平靜如水的說道。
十六阿哥點了點頭,對吳賬房道:“聽清楚了?去崔華那兒,就說爺說的,知錯犯錯,板子翻倍,罰俸三百。那個姓董的,也照此例。”
這處罰不算輕了,但是吳賬房聽在耳中,仍如天籟一般,忙磕頭謝了十六阿哥的恩典,下去尋崔華領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