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張羅辦“銀行”,這也算是好事兒。但是得看誰辦,也得看有沒有主管這一攤,省得有人打著撈一票就走的想法,反而容易帶壞了銀行的名聲。
“這算是好事兒,我同十六爺還以為有‘大清銀行’在前,戶部年前就得張羅,沒想到反而沒動靜。只是這跟銀錢打交道,主要是要看經辦人,還有相應的章程。要不然啊,容易好心辦壞事。說句實在話,我也在戶部當過差。戶部那些大爺,都是眼大膽大,敢下手撈的主兒。比不得內務府這邊,上面有個十六爺看著,挑得又是沒什麼背景瓜葛的人艹手。”曹顒說道。
對於伊都立的弟弟伊爾謹,曹顒的印象一般,就是典型的八旗紈絝子弟。平素喜歡提籠架鳥,呼朋喚友,因出身學士府,也不算是草包,小有才名。但是因是幼子的緣故,沒有伊都立的豁達,帶著幾分傲氣,並不是好相與之人。
曹顒可不相信伊爾謹這個紈絝能幹什麼實事,所以他就提銀行,並沒有提伊爾謹。
伊都立邊聽邊點頭,道:“那孚若的意思,這銀行可辦?”
曹顒點點頭,道:“可辦!只是最好有人牽頭,能鎮住場面,使得人不敢隨意生貪念。要不然的話,這辦銀行就是一出鬧劇。”
這銀行,說是打著戶部的旗號,實際上不過幾個權貴之家,看著內務府銀行年前年後賺了銀子眼熱,想要分一杯羹罷了。但是不敢明晃晃地得罪十六阿哥同宗室,才想著扯戶部這個大旗。
伊都立聽曹顒這話,也明白他的意思。這所謂能鎮住場面“牽頭”之人,必須能同十六阿哥抗衡。
戶部能扯上關係的重量人物,除了冷麵王四阿哥,還有哪個?
只是這要是真牽扯到四阿哥,就真的成了戶部公事,那幾戶人家的私心就要泡湯了。
一時間,伊都立有些躊躇。想來,對於弟弟的水平,他心裡也有數。
十三阿哥也認識伊爾謹的,聽著有些奇怪,道:“你那兄弟並不是通世情之人,怎麼想起這一出來?”
伊都立苦笑道:“還能因什麼,我有房小妾去年往銀行存了不少銀子,半年下來,利息收了不少。想著這銀行主要靠貸款賺錢,這年前年後京城數得上的人家,有幾家沒從銀行貸款的。不曉得他們怎麼合算的,都覺得這銀行是個生錢的好出路。”
“你那房小妾,就是開銀樓的那個?聽說是出自江南商戶,同我們府的鄭氏是親戚,怎麼又聽說同蘇州織造李家有干係,說的是一個人麼?”十三阿哥聽了,覺得有些糊塗,問道。
這說的是楊瑞雪,曹顒聽了,心裡有些古怪。
這兩年沒聽出楊瑞雪有什麼事兒出來,曹顒還以為她成了內宅女子,安分守己過曰子。沒想到因銀行的事兒,還將楊瑞雪牽扯進來。
而且,李家長子李鼐現下就在京城。要是再將陳年舊事鬧出來,只會傷伊都立顏面,說不定還使得他惱羞成怒,遷怒曹家。
楊瑞雪慣會籠絡人,這幾年同伊都立感情甚篤。
說起這個溫柔可意的美妾,伊都立不禁添了笑意,道:“這說的都是一個。她孃家是江寧的,家裡早先也是開銀樓的。母族那邊同蘇州李家是遠親,說起來她的老孃前兩年在江南病故,還是李家傳送的。現下她京城這處茶樓,也是李織造早年在京城時給置辦的。”說到這裡,想起鄭氏這塊,畢竟不是什麼體面事兒,道:“說起來。鄭氏是她親姐姐,只是因她父親早年的緣故,使得鄭氏兄妹流落在外,手足感情也淡薄。因這個,她還哭過幾遭。”
十三阿哥聽著卻有些不對,要是這個楊氏真是李家的親戚,沒理由她的兄姊為曹家下僕。就算遠親,看在李氏情分上,也不會定下這主奴名份。
曹顒這邊剛擔心楊瑞雪同李家的關係被牽扯出來,沒想到伊都立大大方方地說了。看來這是楊瑞雪的說辭,伊都立也盡信了。
曹顒還不曉得,楊瑞雪此刻正在李宅見李鼐。
李鼐聽說有女子來訪,心裡還在奇怪,只打發管家婆子陪著說話。楊瑞雪也無意聽說李家大爺進京,想要問個究竟的,如何能死心,就直接說了自己的身份,提及母親白氏之死。
管家婆子給李鼐傳話,李鼐才曉得這個楊氏就是江寧珠場家的人。對於弟弟早年謀奪了民產,李鼐並非一無所知。他心中是不贊成的,因這個還勸了弟弟兩遭。
後來李鼎暴斃,李煦身子不好,李鼐協助處理家事,也查過珠場的賬目,只覺得唏噓。畢竟不是天然,是後天人力,這珍珠蚌種十個能成活兩三成就是不易,所出珍珠也是瑕疵甚多,真正能盈利者少。
白氏帶著年幼的嗣子,在蘇州李家控制之中,李鼐也曉得。後來只說是疫病,母子兩個都病故,李鼐也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是白氏的女兒上門,李鼐不好不見,就顧不得男女之別,出來了。
待見到楊瑞雪,才發現就是數年前自己見過的弟弟外室,李鼐心中生出幾分感慨。弟弟百般算計,又能如何?還不是一切成空,還賠了一條姓命在裡頭。
想到這個,他突然想起弟弟至今還沒查出來的奪命仇人。
眼前這女子被謀奪了產業,又沒有名分被帶到京城,心中是否絲毫沒有怨氣?當年弟弟失蹤前,就是同她廝混在一起。要是她起了壞心,勾結外人……瞧著她如今旗裝打扮,看著非富既貴,李鼐心中一沉,面上淡淡的,只做不認識,道:“是這位奶奶要見我?不知……當如何稱呼……”
楊瑞雪在大學士府養尊處優幾年,已經不是當初滿身嫵媚的小寡婦。
“小婦人丈夫在內務府當差,夫家老姓伊爾根覺羅氏,孃家姓楊,早年曾見過李大爺兩面的,李大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前面兩句還算端莊,後邊帶著幾分嗔怪,目光流轉之中,又帶出幾分風流。
李鼐見她這般風流媚態,心裡越發沉重。
弟弟打小聰明伶俐,人情世故沒有不通的,在京城又沒有與人結仇之事兒,怎麼好好的就被人害了?
瞧著這婦人,不是個本分的,要是引得殲夫,因色起意……想到此處,李鼐只覺得醍醐灌頂一般,看著眼前之人,已經恨得牙根癢癢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