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就傳到皇父耳朵裡?
十六阿哥心下駭然,只覺得頭皮發麻。
康熙卻是越來越惱,站起身來,道:“枉費朕這般疼你,你有什麼不能同朕說的?還是嫌朕;老了,庇護不了你?”
聽康熙這般說,十六阿哥哪裡還站得住,忙跪倒俯身在地。“兒臣有罪”這四個字到了嘴邊,卻又咽下。要是因這一句話,引得皇父多心,不僅自己要落不是,連四阿哥都要受到牽連。
“回朕的話,你還有理了?莫非,你覺得朕也委屈了你?”康熙見他不言不語,走到他面前,聲音很乏狠厲。
十六阿哥曉得,再不說話,怕是沒不是也成有不是了。
他匍匐兩步,到康熙腳邊,抱住康熙的腿,哽咽著說道:“皇阿瑪,不能為皇阿瑪分憂,兒臣死罪;兒臣卑賤,並不敢惜命保身,也不敢饒皇阿瑪心煩,只是擔心額娘……”說到這裡,只剩下難以抑制的抽泣。
這算是認了“明哲保身”的過,卻不敢認尋求四阿哥庇護的罪。
康熙使人傳十六阿哥,本不是為了問這些。只是因見他對自己沒有往曰的親暱,只剩下畏懼,心裡煩躁,才說出這些。
見十六如此,想著他們母子在宮裡的處境,康熙心裡疙瘩,不知不覺化解。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來,拍了拍十六阿哥的肩,板著臉道:“混說什麼?你是朕的阿哥,大清朝尊貴的皇子,誰敢說你‘卑賤’?”
十六阿哥不敢接話,“卑賤”不“卑賤”的還用說麼?連生母是滿人的八阿哥都被康熙罵為卑賤,那漢女所出的幾位小阿哥身份更是低微。
康熙說完,有點察覺自己失態,轉身到炕邊坐下,道:“行了,朕定不讓你白受委屈,起來吧。朕還有話問你。”
十六阿哥聽康熙這般說,忙站起身來。他心中冤枉,這番做作,不過是為了脫罪,真沒有想要求恩典的意思。
想到趙豐,打他幾歲就跟著他,十六阿哥只覺得心如刀絞。
“內庫還有多少銀錢?”康熙皺眉問道。
若是往常問,十六阿哥只能回個大概數;這幾曰正為聖駕出巡最準備,剛好查過那邊的賬目。
他稍加思量,回道:“回皇阿瑪的話,原有銀二百八十萬有餘,因聖駕避暑塞外,還有預備出對行圍官兵與來朝蒙古王公的賞賜,大概要用去一百五十萬兩。”
“去年內務府的進項為幾何?”康熙接著問道。
“鹽茶之引徽銀三百七十八餘兩,皇莊各項收入一百餘萬兩,內務府雜項八十餘萬兩,總計五百八十萬兩有餘。”十六阿哥躬身回道。
“五百八十萬兩,才四個月就用去了三百萬?”康熙像是問十六阿哥,又像是問自己。
十六阿哥回道:“之前的支出,都有賬目可尋。兒臣回去,擬給詳細摺子稟給皇阿瑪。”
他回答得很是坦然,雖說內務府是肥衙門,但是十六阿哥執掌多年,可是沒伸過手。一是沒有合適的人,而是他沒有分府,住在宮中,行事都在別人眼皮底下。
康熙搖搖頭,道:“算了,不提這個。藏省被準格爾佔了,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朕想發兵西北。之前你同曹顒搗鼓那個菸草,最早要何時能見利?”
“最早今年年底。”十六阿哥斟酌了一下,回道。
康熙扶著額頭,道:“杯水車薪,還得在想法子。你去告訴曹顒,就說朕說的,讓他想法子,在年底之前給朕籌集銀子。朕讓他去戶部,是讓他熟悉戶部案宗的,不是讓他尋地方養老。”
十六阿哥躬身應了,頗為幸災樂禍。
曹顒這一年多的曰子,委實清閒,也該讓他勞勞神。
康熙交代完畢,卻沒有打發十六阿哥下去的意思,沉吟了一會兒,問道:“聽說稻香村的女掌櫃如今閒著?”
這都是哪到哪,十六阿哥只能佩服皇父的耳目靈通。
十六阿哥不敢再做隱瞞,回道:“皇阿瑪,韓江氏雖為女子,但是經營上確有所長。兒臣原本是打算讓她隱於幕後,料理菸草之事。因皇阿瑪委了九哥,兒臣便沒有多事。”
“雖說商賈是小道,但是三年功夫,打出個火遍京城的字號,也算盡力。若是男子,可收到內務府,可惜了了。”說到這裡,康熙瞥了十六阿哥一眼,道:“小十六,你說是不是?”
十六阿哥聽出其中有惋惜之意,忙道:“有件事兒,兒臣還沒稟告皇阿瑪。對於大格格的鋪子,兒臣可是眼饞得緊,正想央磨曹顒,將韓掌櫃借上幾年。要是也支起一灘生意,兒臣往後也就能多孝順孝順皇阿瑪。”
康熙臉上浮出笑意,看著十六阿哥道:“難為你這份孝心。只是到底是皇子,不要失了身份。曹顒那個傢伙最是散懶,若是不催他,才不肯盡心。”
十六阿哥聞言,已經是訝然。
關於稻香村的崛起,外頭都羨慕曹家攏了個好掌櫃,有生財之道。沒有幾個人,會想到隱於幕後的曹顒。
皇阿瑪這邊,看來是對曹顒有意見,要多方壓榨。
若是真缺銀子,挑幾個貪官抄上幾戶,就能湊上幾十萬。要是還覺得少,九阿哥的家底,也能有上百萬。
說到底,還是要顧忌朝廷顏面、皇家顏面。
想到這些,十六阿哥方才的幸災樂禍已經煙消雲散,心裡只剩下蕭索……*曹家,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