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看了孫掌櫃一眼,小聲說道:“二大爺,俺八歲了。”
曹方伸出手去,摸了摸孫寶的腦袋,道:“同我家三小子同歲,往後得空你們小哥幾個也見見,總能玩到一塊兒去。”
孫寶聽了,是真心歡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使勁地點點頭。
其他幾位掌櫃,看了此情此景,想起一件事來,那就是曹府的兩位小少爺,也是丁點大的年紀。要是能送子侄到小少爺身邊當差,那才是前程不可限量。
在眾人的拘謹中,曹方的談笑風生中,這頓飯總算吃完,眾人又回到偏廳。
待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有兩個婆子領著小廝抬了珠簾屏風進屋,放到廳上。
眾人皆起身,曹方上前,低聲跟婆子問道:“宋大娘,奶奶從太太屋子裡出來了麼?”
就聽那婆子道:“奶奶回梧桐苑了,由韓奶奶陪著用飯,稍後過來……”
*梧桐苑,上房。
因為有韓江氏在,初瑜叫人多預備了幾道菜,擺了地桌。兩人都是食不言、寢不語之人,直到撤了桌子,漱了口才說話。
只聽初瑜嘆了口氣,道:“韓掌櫃,我不過是真心想要積功德。你也常來這邊的,當曉得我家大爺與我都當大格格是命根子。說起來,還是我孕期保養不妥當的緣故,使得孩子成了這般模樣,這些年裡不知哭了多少遭。如今天可憐見,總算是有了指望,再沒有比這個更叫人歡喜的。現下真是什麼都不求了,只求雙親長壽,兒女平安。”
“奶奶心腸好,自會有好報。每逢佛誕,稻香村都往寺廟裡捐香油,年年臘月,還要跟著衙門在粥棚施粥,都是奶奶的功德。”韓江氏低眉順眼地說道。
初瑜看了韓江氏一眼,道:“這稻香村的買賣,交到你手裡,我同大爺都放心。又不指望這鋪子餬口,只要買賣順當就好。”
“到底是奶奶的鋪子,總要他們認識誰是正經主子才好。他們的身契有十年,有二十的。聽著曹爺的意思,還指望將奶奶這幾處鋪子做成老字號,留著給少爺、姑娘們添零花錢。”韓江氏微笑著說道。
初瑜想著眼前這人無父無母無夫無子,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憫,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淡淡地說道:“不管是多少年的買賣,既是大爺信過了韓掌櫃,就要勞煩大掌櫃多費心。”
“這些年厚顏蒙曹爺與奶奶照拂,總算是不負所托,要不然小婦人更是無地自容了。”韓江氏躬身回道:“因小婦人年輕,行事多有不當之處,這裡也謝過曹爺與奶奶的款待。”
初瑜見她越說越見外,道:“何須如此。對於令舅,大爺是提過多遭的,老爺也誇過。令姊之事,大爺也提過,實是坎坷可憐。若是她還在世,韓掌櫃也能多個依靠。”
韓江氏聽到姐姐,有些黯然。
初瑜起身道:“瞧我,說這些引得你感傷。既是他們來請安,你就陪我去見見吧。”
韓江氏跟著起身,兩人一到出了梧桐苑。
剛好紫晶過來接回事,聽說鋪子掌櫃來給初瑜請安,頗為意外。對於外頭的買賣,有韓江氏與曹方,初瑜從來不插手,更不要說傳外頭的人來。
初瑜見紫晶有事,道:“紫晶姐姐先到院子裡吃茶,我去去就回。”
“既是奶奶有事,就先去忙。剛好要尋田奶奶借兩副鞋樣子,一會兒等奶奶回來,我再過來。”紫晶笑著回道。
“今兒內務府送來兩框青柑,還沒往各處送。姐姐要是去田嫂子院子,就給他們送些。”初瑜想了想,說道。
紫晶應了,等初瑜與韓江氏走了,才跟著喜煙來取青柑。
除了府裡的分了幾份,喜煙還專程拿了個籃子,裝了一籃子,放在一邊。
紫晶看了一眼,道:“這是給韓奶奶的?”
喜煙點了點頭,道:“是奶奶方才吩咐的。”說到這裡,她壓低了音量,道:“紫晶姐姐,韓奶奶像是要嫁人了……”
紫晶聞言,甚是意外,道:“這是她同奶奶說的?”
喜煙搖了搖頭,道:“那倒是沒有。只是聽格格同喜彩說話,提到韓奶奶,說她可能要離開稻香村,要不然也不回安排別的。她是大爺請來的,格格也不好說什麼,只等大爺回來,才能拿主意。”
紫晶一聽,的確如此。
之前韓江氏除了端午、中秋、年底三次會賬外,鮮少到曹府。
這中秋節後半個多月,才了好幾遭了……*塞外,永安拜昂阿,聖上行在。
雖說聖上北巡,是年年都有的慣例,但是今年卻透著不尋常。隨扈的皇子阿哥最多,行圍的次數最少。
每年聖駕都是六月從熱河出來到蒙古,最遲七月初,到九月中旬才回到熱河;今年是進了八月,聖駕才從熱河出來,到九月初才行圍一次。
不是沒有人生出別的心思,但是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