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放了兩個盆子,一個盛的是清水,一個盛的是半盆“酒精”。方種公先清水、後“酒精”淨了手。
炕上,天慧坐在初瑜懷裡,似乎感覺到屋子裡氣氛不對,小胳膊將初瑜的脖子抱得緊緊的。
曹顒手中拿著一個紗布帶,俯身給女兒矇住眼睛。
“阿爹?”天慧終於撒開初瑜,伸手抹了抹覆在自己眼上的紗布,道:“不蒙著,也看不到。”
曹顒當然曉得這一點,只是按照方種公的意思,以防萬全,省的眼睛感光受傷。
初瑜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頭髮,柔聲道:“天慧,待會治病要是疼了就哭,不過哭了也忍著。等治好了,就將稻香村的餑餑都拿家來。”
“真的?太好了。”天慧聞言,小臉露出歡喜,隨即又有些為難道:“可是哥哥們都不在家,姑姑們也不在家……大哥說,祖父也愛吃餑餑,只是在祖母跟前不好意思……”
說到後來,她“咯咯”笑著。
曹顒望向方種公,見他點頭,就對天慧道:“好閨女,要開始治病了,乖乖趴到炕上。媽媽在你左邊,阿爹在你右邊,都陪著你,別害怕。”
天慧沒有支聲,只是點了點小腦袋瓜子。
說話間,初瑜已經將天慧放到炕上,去了她的外衣,身上只剩下個肚兜兜。
天慧雖小,也有些不好意思,趴在枕頭上,一直沒說話。
方七娘看著銀盤上擺放的幾片鋼刀與鋼針,長吁了口氣。上次方種公為人診治時,她還小,不記事。
這次聽了父親的治病之法,她聽著也覺得心驚。
外頭的百姓,有重男輕女的,不把姑娘當回事兒;在曹府,曹顒夫婦最關愛的孩子,卻是這個身體有疾的女兒。
她心裡想著,手上已經拿了乾淨帕子,倒了“酒精”浸溼,將天慧的後背擦拭一遍。
天慧身子一涼,小身子不禁哆嗦。初瑜忙拉住女兒的手,才安撫住她。
方種公才地桌上端了一隻藥碗,裡頭是烏黑的湯汁。曹顒看著這個,鬆了口氣。這就是古代的“麻藥”麻沸散了,希望有作用,能緩解女兒的疼痛。
七娘從方種公手中接過麻沸散,如同方才似的,又給天慧的後背擦了一遍。
這次天慧沒有方才的不適,右手摸索著,拉住曹顒的袖子,小聲道:“阿爹,慧兒想聽石猴兒的故事……石猴兒也會生病麼?”
曹顒握住女兒的手,道:“石猴兒也生病,也曾傷了眼睛,看不到東西。後來,請了大夫,看好了。”
不是他糊弄閨女,而是因時隔久遠,對於西遊的情節都忘得差不多了。
果然,天慧似乎也是對父親的應付不滿意,道:“誰傷的?怎麼好了?哭了麼?疼不疼?”
“是黃沙大王,一個妖怪。他的師弟豬八戒就請了個名醫,給他治好了。可疼了,但是石猴子好強,就咬牙忍著。”曹顒信口說道。
天慧正聽著,就覺得後背有人從脖子開始往下摸。
“媽媽?”她的聲音怯怯的。
“天慧別怕,是你七娘姐姐的父親,是個名醫,正給天慧看病。”初瑜的眼睛盯著方種公手中的鋼針,白著臉回道。因為害怕,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天慧感覺到了,反而熄了聲。
方種公的手,已經落到天慧的大椎穴上。
他的額上,也是出了一頭的汗。天慧還不到三週,骨骼小小的,根本無法同大人的身體相比。
他長吁了口氣,拿著鋼針,往手下按著的地方扎進去。
“媽媽……嗚……”天慧打小是藥不離開,但是身上哪裡受過這罪。只一下,身子已經開始掙扎,小嘴一咧,哭出聲來。